城中残存的长枪精锐几乎是被她亲自拖着往下跑。偏门绞盘咯吱作响,沉重木门一点点被撬开缝隙。城头弓手也在赵承的怒吼下疯了一般往侧翼外营和关前乱军压箭,只为替外头那一支正朝关城猛冲的车队抢出最后一线空档。
城外。
沈砚一马当先,前头已能看见雁门关侧门那一线正在缓缓张开的黑口。
成了。
而他身后,北蛮营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股夜袭,而是一支趁乱冲关的小队。怒喝声骤然密起来,越来越多游骑与步卒开始朝这边聚拢,箭矢破风追着车队便扑了过来。
一支箭擦着沈砚耳侧飞过,钉进身后车板,震得木板嗡一声响。
顾川狂吼:“快!”
最前头那辆车已经几乎是被马拖着飞。后头北蛮一骑冲得极快,眼看就要咬上车尾,常福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回手便把一只短火筒朝后捅了出去。
砰!
火光一喷,那蛮骑连人带马当场翻进雪里。
“我也行!”
常福自己先吼了一嗓子,吼完才现手抖得快握不住筒。
老张头在旁边扯着嗓子骂他:“你他娘别得意!先活进城再说!”
侧门更开了。
火把在门内一晃,一道银甲身影已经率着长枪队冲了出来。
萧清棠。
风雪与火光一起扑在她身上,银甲染血,长枪手列成短锋,像从孤城里突然探出来的一截钢牙,朝着车队与北蛮追兵之间狠狠插了进去。
“随我接应!”
她声音在风雪里依旧锋利得惊人。
第一排长枪齐齐前递,当场便将冲得最前的两骑蛮兵戳落马下。后头城头箭雨也在同一刻压了下来,把侧门外这一小片地方生生打成了短暂的真空。
沈砚抬头,正好撞上她那双在火光里亮得狠的眼。
两人之间不过几十步。
可这几十步里,全是火、雪、血和人命。
萧清棠一剑劈翻一名扑来的蛮骑,直接朝沈砚这边喝了一声。
“沈砚!进城!”
沈砚一扯缰绳,几乎是顶着她这声喝令,率先冲进了侧门那道火把照亮的狭窄门洞。后头三辆短辕车一辆接一辆撞进去,顾川和禁军死死压着尾,把还试图扑上来的北蛮追兵硬生生挡在了门外。
最后一名长枪手撤进门内时,厚重的侧门轰然合拢。
门外北蛮的怒吼、马嘶和撞击声,像浪一样扑在门板上,却终究被死死挡在了外头。
门洞内,火把剧烈摇晃。
车轮刚停,战马还在喷着粗气,所有人都像刚从刀口上滚下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而在那片混着风雪、血腥和火药味的空气里,沈砚终于真正站在了雁门关内。
也终于,站到了萧清棠面前。
她还提着剑,呼吸有些急,肩头与臂甲上全是未干的血。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双眼里压着太多东西,像是怒,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压到极重的石头。
沈砚看着她,笑了一下。
“臣把东西送到了。”
萧清棠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有千言万语卡在那里,最后却什么都没先说。
只是在漫天风雪、城内火光和城外仍未散尽的喊杀声里,朝他快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