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看不懂。”
“是他们太看得懂了。”
户部尚书一怔。
沈砚朝前头那几位装模作样看票的大商贾抬了抬下巴。
“这些人,哪个不是吃过盐价涨跌、布市起伏、官商翻脸的老狐狸?他们当然知道,折银票若真立住,后头不只是能拿利息,还等于提前把自己绑进了朝廷这条船。”
“所以他们怕。”
“不是怕票不值钱,是怕自己第一个站出来,万一站错了,被世家盯上,也被别的权贵当了出头鸟。”
户部尚书听得眉头更紧。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
“等一个足够大、足够硬、硬到能把‘朝廷会赖账’这句话直接砸烂的人,先出来买第一笔。”
户部尚书看着他,心里只冒出一句——你倒是说得轻巧,这种人上哪儿找?
沈砚却没继续解释。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真等下去未必是办法。
若再冷半天,户部这边怕是顶不住,京中那些观望的大商户会更觉得“果然没人敢买”
。到那时,世家的谣言便真能滚成势。
所以他其实也留了后手。
六合商盟已经备好了第一笔暗盘银子。实在不行,便由商盟几家化整为零,装作不同富户分批认购,先把场子托起来。账面做得热闹些,只要第一波盲从一起来,后头便好办了。
只是这法子到底不算漂亮。
能不用,最好不用。
就在他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让韩六河那边先动时,远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不是零散马车。
是整齐、沉重、且明显带着排场的车轮声。
户部门前原本还在围着看票的人群下意识回头,紧接着便是一阵压不住的低呼。
“谁来了?”
“这么多车?”
“看那仪仗……像是宫里的?”
长街那头,一列车队缓缓而来。
前头是几名宫中内侍与公主府护卫,后头则是十数辆厚帘重车,车辕包铜,车轮压地极稳。最中间那辆主车并不张扬,却在细处透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贵气。
等车队停在户部门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生生扯了过去。
车帘掀开,一道身影从车上缓步走下。
月白宫裙,外罩轻狐裘,间只压一支青玉步摇。她生得极清,眉眼却不冷,像一泓看不透深浅的秋水。可偏偏那种温柔之下,又压着一股谁都不敢真拿她当柔弱女子看的定。
三公主,萧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