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几人脸色同时一变。
其中一名幕僚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殿下是想……军械坊?”
“对。”
萧长宁淡淡道,“后勤他管得死,河阳仓的人头还挂着,沿线官吏如今都比狗还听话。可军械坊不一样。”
她指尖轻轻点着案面,像在敲一张看不见的网。
“那地方是新建的,是极密的,也是最娇贵的。”
“火药这东西,本就是一碰便可能出事的凶物。只要里头有一处配料出岔、火候出岔、原料出岔——”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线极淡的冷意。
“炸炉,便顺理成章。”
下几人听得心口寒。
因为这计太毒。
若只是毁一批原料,还不算什么。
可若军械坊内当真炸炉,不仅会毁掉火器与火药,死伤匠人,耽误前线,更重要的是——责任一定会落到沈砚头上。
那地方是老皇帝钦点的极密军械坊,特权越大,出事时反噬便越重。
到时候,不必他们费多少口舌,朝中那些本就对火药忌惮极深的老臣,自会扑上去把“督造不力、妄用雷火、自祸国器”
这些帽子,一顶顶扣死。
幕僚低声道:“可军械坊戒备森严,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寻常外人根本进不去。”
“外人进不去。”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里头的人,总得吃饭、用料、收货。”
她既敢把主意打到军械坊上,自然不是临时起意。
兵部、工部这些年,她并非白经营。
哪怕如今许多明面上的线都已被沈砚撕碎,可暗处总还有些钉子埋着。未必能碰核心,可若只是顺着原料、转运和外围管事找缝,却未必全无可能。
她抬了抬手。
“把兵部那边旧人送来的名册拿来。”
一名心腹立刻上前,将另一份薄册双手奉上。
萧长宁翻得很快。
这上头记着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而是一些最容易被人忽视、却偏偏最适合下手的位置。
看库的,验料的,记账的,转运的,管炉火杂务的。
大人物太显眼,也太难买。
真正适合下手的,从来都是这些夹在边角里的小管事。
他们不起眼,没人特意盯,却又恰好摸得着最致命的东西。
翻到中间一页时,萧长宁的手停了下来。
“这个人。”
她将名册转过去。
众人看去,只见上头写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赵福来。
兵部外围旧料场出身,后转到内廷采办杂线,现为军械坊原料转运一处小管事,专司硫磺验收与入库搬运。
职位不高。
可位置,刚刚好。
火药配料里,硫磺正是最关键的原料之一。
一名幕僚神情一凛,立刻明白了萧长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