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再张嘴,便真要有人把急报甩到他脸上问一句——
“你行你上?”
有位礼部老官最惨。
前日在内阁小议时,他还摇头叹气,说什么“军国重务岂是商盟与驿道混杂便能提,终究要靠朝廷旧制”
。
结果今日午后,兵部那边把一叠过境急报往案上一摆,里头写明甲字号军粮、水泥与补件已过几处关键节点,用时竟比他当年督办漕粮还快得多。
内阁里几个平日不怎么笑人的老臣,当场都没忍住看了他两眼。
看得那位老官一整张脸像被煮过,最后只能干巴巴咳了一声。
“这……倒也算是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没人接这句场面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什么“非常之时”
的碰运气。
是体系。
是沈砚拿着刀,把后勤旧规矩一节节砍开,再用商盟与驿道硬缝起来的新体系。
老皇帝抱恙之后,少有真正舒心的时候。可这一日傍晚,当兵部把最新几封过境急报送到西暖阁时,他还是难得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
“甲一日夜不歇,已至北段换马点。”
“乙一重料无滞,较旧时快近三倍。”
“丙类封箱过站无阻,节点责单尽明。”
看完之后,老皇帝低低吐出一句。
“朕的大宁,原来也能把东西送这么快。”
旁边萧明玥没有接话。
可她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光,却比什么都更清楚。
因为她知道,这几封短短的急报背后,不只是车快、马快、路快。
是沈砚在最短时间里,把一套原本烂得能拖死人命的后勤系统,硬生生逼成了一架开始高运转的机器。
——
而真正身在这架机器中的人,感受最深。
河阳仓之后,第二处节点主事几乎是小跑着迎车;第三处驿丞不敢让车队在站前多停片刻,连验封都比平时利落三倍;再往北一站,连几个最爱抱怨换马伤账的小吏都学会了先把马备好,再把账册摆齐。
没人教他们忠勇。
他们只是终于知道,拖半刻会死人,也会掉脑袋。
而商盟那边的人,更是把民间跑货的本事挥到了极致。
哪里坡陡,便先换轮板;哪里桥窄,便提前分轻车重车;哪一段夜里风大,便把最怕潮的水泥车先走前头;哪一站军卒不熟换装,后头立刻有人补上。
这些细处,朝堂上的老官永远看不见。
可正是这些细处,拼出了那份让满朝目瞪口呆的度。
三日后,最新一封急报送回京中。
不是哪一段过境。
而是前线后方军仓已实收第一批完整节点军需。
自京郊出,至北段军仓,较旧时整整缩短三分之二。
消息一出,朝野俱震。
兵部先疯了一样把那封急报来回传看,工部拿着账重新算,算来算去都觉得不真实。户部的人则看着那份按节点明责、按件交接的副册,半晌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