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是世家在试。
试他这个北境后勤统筹,到底只是朝堂上说得好听,还是手里真有能砍人的硬东西。
更是在试那套节点责任制,是不是真的能压过大宁旧官僚体系这层又臭又厚的壳。
若河阳仓真把第一批车拖在门外,拖的就不只是几天工夫。
拖的是整条线的威信。
拖的是后面所有节点官吏的胆子。
等他们一看,哦,河阳仓卡了,京里也不过来回几封公文,那以后谁还会把新法当回事?
到那时,边关重蹈旧辙,转运又成烂泥。
沈砚站起身,袖中那枚龙纹密符隔着衣料,沉得像一块冰。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压到檐角,血似的。
“周叔。”
“老奴在。”
“备马。”
周老账房一愣,随即猛地抬头。
“少爷,您要……”
“去河阳。”
沈砚转过身,声音不高,却硬得像刀背。
“他们不是想试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这个新官上任,到底是烧三把火,还是先砍第一颗头。”
常福听得心口都热了,立刻道:“俺也去!”
“废话。”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不去,谁替我记那狗官死前说了什么蠢话?”
常福一听,顿时精神大振。
“得嘞!”
“奴才这就去收拾!”
院中风忽然紧了几分。
窗外树影一晃,暮色彻底压了下来。
而京城往北的官道上,河阳仓前那一排拒马仍旧横着,韩六河与地方守军还在对峙。
谁都不知道,这场僵持很快就要被一支从京城连夜杀出的马队,硬生生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