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
他拱手之后,忽然再度开口:“陛下,盐荒虽解,可此事若只停在‘解了’二字,未免太便宜某些人了。”
殿中几名大公主一系的官员脸色当即一变。
老皇帝眸光一沉:“哦?”
“臣七日前便说过。”
“若盐价虚高只是市面自然波动,臣认。”
“可若是有人在国难当头、京郊流民未稳之际,故意囤积居奇、封仓抬价、散布恐慌,借满城百姓与灾民的命,去喂自己的钱袋——”
沈砚声音陡然冷下去。
“那便不是做买卖。”
“是作乱。”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猛地一抬手。
常福早已等在殿外,闻令立刻与两名内侍一道,将几只厚重木匣抬入殿中。
木匣一落地,出沉沉闷响。
满殿文武的心,也跟着往下一坠。
老皇帝盯着那几只木匣,眼神已彻底冷了。
“这里头,是什么?”
“回陛下。”
沈砚一字一句道,“是三大盐商过去七日恶意囤积抬价、封仓不放、雇人散播谣言、串通引票和外仓的账册、供词与证词。”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大公主一系那几名官员脸上的血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他们原本还以为,沈砚今日的赢,只是赢在价格崩盘、军令状兑现。谁能想到,这人根本没打算让这事就这么过去。
他不但要赢。
还要回头捅喉咙。
老皇帝缓缓抬手:“呈上来。”
内侍立刻将最上头那本册子捧了过去。
老皇帝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了。
上头记录得极细。
哪一日,仁泰、广源、丰平码头三家盐商私下会面;哪一夜,几处外仓封门不放;哪一拨闲汉收了谁的银子,在何处散布“京郊流民营用盐耗尽、京城很快无盐可买”
的风声;又是哪几张官盐引票,被人故意压住不走。
后头还附着伙计供词、仓头口供、暗仓装卸记录,甚至连几家盐铺在同一时辰统一涨价、又在同一时辰封柜惜售的时辰账都列得清清楚楚。
不是一条线。
是一整张网。
而这张网,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人为。
老皇帝翻到后头时,手指都慢慢收紧了。
“砰!”
他猛地将账册拍在御案上,龙颜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