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账房也沉了脸。
“先抬盐价,再放这等风声……”
他抬头看向沈砚,低声道:“少爷,这是冲着您来的。”
“废话。”
沈砚笑了一下,眼里却没半点笑意,“而且这次不只是冲我,是冲京郊、冲民心,也冲朝堂上的话柄。”
他起身,缓步走到院中。
天色还亮,风却有点干。
大公主果然还是大公主。
军粮案断了一臂,京兆府那一脚又踢在了御牌上,她明面上没法继续硬压,便直接换了条路。
盐政。
这东西,比军粮更细,也更毒。
粮贵了,人会骂。
盐贵了,人会慌。
因为粮可以少吃一口,盐却是家家都要见的。只要几家盐铺一收货、一抬价,再让人往街上一煽风,百姓便会自己排着队去抢。越抢,越乱;越乱,越说明朝廷失控。
而这个时候,再把“京郊流民营用盐来路不正”
的帽子往他头上一扣——
好一个一石三鸟。
周老账房压着声音道:“少爷,要不要先让商盟那边摸摸情况?”
“要摸。”
沈砚点头,“但现在还不是只在后院骂娘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门房便一路快步进来。
“少爷,宫里传话,明日早朝,各部不得缺席。”
常福咬牙道:“还用说么,肯定是为了盐价的事。”
沈砚却像早料到了,神色反倒更稳了些。
“这刀,终于还是送到朝堂上了。”
——
大公主府。
书房内窗门紧闭,只有案上香炉里一缕青烟缓缓上浮。
萧长宁坐在主位,指尖轻轻转着一只青玉茶盏,眉目间那股冷意,比前些日子军粮案最盛时还更沉。
她当然知道,沈砚最近风头太盛。
户部查账立威,翰林院打脸清流,京郊又借以工代赈硬生生把一场流民乱局按成了政绩。若再由着他继续往下走,别说四公主那边会被他一步步补起筋骨,便是朝堂上那些本来摇摆的人,也迟早会被他这副“既会办事,又会算账”
的样子拉过去。
这是她绝不容许的。
“盐铺那边,做得如何?”
她开口。
下一名中年谋士立刻躬身:“回殿下,三家盐商都已按您的意思收紧了放货。官盐引票那边也有人压着,市面上能见到的盐货明显少了。今日京城几处大铺已经开始排队抢盐,价格涨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