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校得很稳。
许侍讲也取过一卷,越看,脸色越往下沉。
他原本以为,沈砚最多是仓促应付,把能看出来的错字和断句修一修,勉强糊过去。可现在摆在眼前的,分明是一套已经完全过过细筛的成稿。
连他们原本预备好的那句“你若只做了表面文章”
,都没法轻易说出口了。
底下几个年轻翰林官员也忍不住交换了眼神。
真做完了?
还做得这样快?
堂中静了片刻,终究还是许侍讲先开口,语气里已多了两分试探。
“只看字面整洁,未必便算校勘得当。”
“自然。”
沈砚笑了笑,“所以我不敢只交卷,也顺手做了点附录。”
他说着,从案匣里抽出一本薄册。
薄册不厚,封面却写了四个字。
《校误摘录》。
孙学士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
“是在校这十卷时,顺手摘出来的旧误、硬伤与可疑处。”
沈砚语气轻描淡写,“原想着只是给自己留个备忘,后来一看,觉得若只修卷,不把错根点出来,怕辜负了诸位前辈这番磨砺晚辈的苦心。”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可偏堂里稍微聪明些的人,已经听出了不对。
顺手摘出来的旧误?
许侍讲眼皮猛地一跳,正要说话,沈砚却已翻开册子,直接点了第一处。
“比如第三卷《列传残编》里,前朝赵宣之卒年原标为永熙七年。”
“可同卷下文,其子赵衡袭官却记在永熙六年冬。”
“子先袭官,父后一年才卒,这是哪家的前朝礼制?”
底下有人差点没忍住笑,随即又立刻憋了回去。
孙学士脸色一沉。
赵宣之这处,他是知道的,只是当年几本底本互相冲撞,一直没彻底校透,后来便含混留了下来。
可沈砚没停。
“对照了《北堂旧注》《前朝实录补抄》与本院旧藏旁批,真正该为永熙五年。”
“而之所以会误成七年,是因为早年誊抄时把‘五’字残痕看成了‘七’,后头几次转抄都没再细核。”
他说完,轻轻把那页翻过去。
“再如第七卷盐法条目,陇右与淮东两州课盐旧例串卷。”
“前段写的是淮东盐引,后段却接了陇右转运折课法。单看都像那么回事,合在一起便成了驴唇不对马嘴。”
“这不是胡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