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偷盐、扯绳、摸木料,过些天胆子再长一点,便敢跟着人去抢粮,去放火,去给真正想闹事的人当腿。”
萧清棠顺着他的意思一想,脸色也沉了。
她最烦这种看不见却一直在冒的隐患。
“那你想怎么办?”
“不能让他们闲着。”
沈砚回答得很快,“既然扛不动大锹,就给他们找别的事做。”
“什么事?”
沈砚站在原地,望着那一片歪歪斜斜的窝棚和窝棚前那些瘦小的影子,慢慢道:“给他们搭个学徒营。”
萧清棠挑眉:“学徒营?”
“对。”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不教四书五经,不教八股文章,也不搞什么摇头晃脑的圣贤大道理。”
“就教最实用的东西。”
“认字,扫盲,基础算数,手上再学点能吃饭的活。”
“像印言斋那边需要校字、排版、装订,留春斋和商盟那边需要识数、记账、认货、跑腿,窑场和木坊那边又能学木工、修架、量尺。”
“这些孩子现在看着是拖累,可真教出来了,过两年便是正经能做工的人。”
萧清棠原本还只是皱着眉听,听到这里,眼神慢慢变了。
她本以为沈砚最多是想给这些半大流民安排点杂活,省得他们惹事。可他说的,根本不只是“安排杂活”
。
他是在给这群人找一条以后能活下去的路。
“你是说……”
萧清棠看向那几个脏兮兮的孩子,语气里第一次带了点难以掩饰的震动,“让他们以后去印言斋、去商盟做事?”
“为什么不行?”
沈砚反问得极自然,“读不起书,不代表就只能一辈子烂在泥里。”
“这些孩子没门第,没田产,连活到明年都得靠朝廷先把人捞住。若还只让他们喝几口粥、长几岁、最后再扔回去,他们一辈子还是只能在最底下打滚。”
“可若现在就让他们认几个字,会算最简单的账,会看货单,会拿尺,会认工具,会守规矩——”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那他们脑子里就不是一片空白。”
“以后哪怕进不了官学,也能去印言斋校稿、去商盟做伙计、去木坊窑场当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