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抚须笑了起来。
“这小子,平日懒懒散散,真动起手来,倒像把活刀子。”
老太监听得心里一跳。
他是最懂陛下脾气的人之一。
若换旁人,拿御牌在外头狐假虎威,多半先得被敲打一顿。可老皇帝此刻不仅没恼,反倒笑得开怀,便说明沈砚这两下子,是真打在了陛下觉得顺眼的地方。
一是没丢那块牌子的脸。
二是借了皇权,却也没只会缩在牌子后头喊冤,而是反手便用活字和文章把场子找回来了。
这种人,皇帝怎么可能不喜欢。
老皇帝笑完,眸色也慢慢沉下来。
他重新拿起那几张活字印出来的邸报,又看了一眼密报里关于军粮案后续和沈砚近来动静的摘要,心里那杆秤已经压得极明白。
活字之术,已不再只是奇巧。
它能落地,能入朝,能当朝廷的手脚。
而沈砚这个人,也不再只是个会写几篇惊文、会做几门新买卖的年轻人。
他会看局,会借势,会算账,会用最小的代价撬最大的口子。
更难得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收。
想到这里,老皇帝抬起头。
“传沈砚入宫。”
“现在?”
老太监低声问。
“现在。”
老皇帝将那份密报压在邸报下面,淡淡道:“朕想听听,他这把活刀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
沈砚再入御书房时,已是掌灯之后。
这一次,没有萧清棠,也没有旁人在侧。偌大书房里灯火不算多,老皇帝一个人坐在案后,面前摆着的正是那几份新印出来的邸报和赈灾布告。
沈砚行礼。
“臣参见陛下。”
“起来。”
老皇帝抬了抬眼,先没说旁的,只把最上头那份邸报往前一推。
“看看。”
沈砚抬头一眼,便知活字这关算是真过了。
他走近两步,扫了扫那排版和墨色,心里也安稳了几分,嘴上却还得谦虚。
“内廷和工部做得比臣想的还快,看来臣献的不是法子,是捅开了几位大人的任督二脉。”
老皇帝瞥他一眼。
“少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