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少爷,您这话跟没准备好像也没差。”
“错。”
沈砚回头,唇边笑意更深了些,“恰恰相反。”
“我现在准备得很好。”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萧云昭今夜递帖的真正意味。
这不是后宅的风,不是买卖场上的手段,也不是大公主那种带着刀锋的逼压。
这是一次正面会谈的邀请。
而邀请本身,就说明她承认了他的分量。
这世上最难得的,从来不是被人畏惧。
是被真正聪明的人重视。
而萧云昭,显然就是那种聪明到近乎危险的人。
这样的对手和谈者,最麻烦。
也最值得去。
夜再深一些,常福终于被赶去睡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灯火静着,窗外偶有风声过竹。案上那封来自三公主府的帖子被重新放平,素净、冷清,没有一丝多余装饰。
沈砚指尖在帖子边缘轻轻敲了敲,脑子里却已开始把明晚这场局往前推。
萧云昭不会像萧长宁那样咄咄逼人。
可也正因如此,她更不会浪费每一句话。
她会从留春斋问到活字,从军粮案问到更深处的人心与局势,甚至会从他走过的每一步,去反推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不是来压人的。
她是来拆你的。
拆你的逻辑,拆你的格局,拆你这一路藏得最深的那层底色。
而这种局,稍微露一点怯,便会在她眼里掉价。
可若能接得住——
沈砚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那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结识了。
那是棋逢对手。
也是在这满京城浮云之中,少有的一场真正靠脑子说话的对局。
“有点意思。”
他低低自语了一句,随后把帖子收起,吹熄了案旁一盏灯。
窗外夜色尚深。
可他已经能隐约看见,明晚那场茶宴,会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景。
没有望江楼上的刀光。
却未必比刀光轻半分。
因为有些人不必拔刀,只要坐下来,便已经足够让整盘棋都变得危险起来。
而萧云昭,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沈砚收回目光,转身往内室走去。
步子不急,神色也不乱。
像是已经准备好,去赴一场真正属于聪明人的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