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我不是离经,我是嫌你们绕。”
“咱们就说几句最简单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位御史门生。
“你方才说国库空虚、百姓困苦、商贾逐利,所以问题在商。”
“那我问你第一句——”
“国库空虚,是因为商贾赚了钱,还是因为你们收不上商税?”
楼上陡然一静。
那士子脸色一变,立刻道:“商人重利轻义,多有藏匿逃税,自然——”
“自然什么?”
沈砚直接截断,“你是朝廷官,税是朝廷的税。税收不上来,你不问征管,不问账册,不问地方豪强与官府勾连,不问牙行层层转手吞了多少,先一句‘商人逐利’,这跟打不过仗怪马跑得快有什么区别?”
楼上有人倒吸一口气。
那士子脸色越发难看:“沈公子这是替商贾开脱?”
“我是在替脑子说话。”
沈砚道,“商人当然逐利,不逐利的那叫开善堂,不叫做买卖。问题从来不是他逐不逐利,问题是朝廷有没有把该收的税收上来,有没有把该管的关节管住。”
“你们一边收不上税,一边骂人家赚钱,这不叫忧国,这叫无能之后先找个骂得顺口的背锅。”
“你——”
那士子刚要开口,沈砚已经抬手又压了下去。
“还没完。”
“第二句。”
“你们天天说与民争利。那我也问你,灾民逃荒的时候,是靠你嘴里念的仁义道德吃饭,还是靠商路把粮从有余的地方运到断炊的地方活命?”
这句话像刀一样,直接把楼上的文气劈开了一道口子。
有个年长文士沉声道:“赈灾自有朝廷仓廪,自有官府调度,岂可把救民之功让于商贾?”
“说得好听。”
沈砚转头看向他,“那朝廷仓廪是不是能一夜长脚?官府调度是不是靠念一篇檄文,粮车就自己从江南滚到北地了?”
“粮要不要收?要不要装?要不要运?路上要不要船、要不要车、要不要人、要不要中途补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些东西,哪一样离得开商路和流转?”
“你们平时看不起商,真到灾年又恨不得一夜之间所有物资自己飞到灾民碗里。怎么,诸位是准备靠圣贤文章煮粥吗?”
这一句太狠,楼上顿时炸了。
“荒谬!”
“商道岂能与王道并论!”
“沈砚,你这是拿逐利之术妄比朝廷仁政!”
几个人几乎同时起身,满楼一下乱了起来。
沈砚却根本不跟着他们乱,声音反而更清。
“我什么时候说商高于朝廷了?”
“我说的是,朝廷若真要救人,就该让粮走得快,让税收得明,让中间少被扒几层皮。而不是一边自己调不动,一边又把唯一能让东西流起来的路骂成原罪。”
他走到席中,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
“你们要骂囤积居奇,先骂那些和地方衙门勾着手、平时挂着士绅名头、灾年转头就把粮压在仓里等价涨的人。”
“要骂与民争利,先去问问为什么真正有能力调货的人被层层盘剥,为什么该收的税漏得跟筛子一样,为什么灾民还没等到官文走完,粮价已经被几道转手抬上了天。”
“问题不在有人做买卖,问题在你们这套征税和转运,烂得让该进国库的钱进不了国库,该到灾民嘴里的粮也进不了灾民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