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其实很明白,这场局为什么会来。
留春斋赚银子,已经足够让不少人眼红。
花露、香皂进了高门后宅,等于把他的手伸进了最会传话、也最会造势的圈子。
诗名还没凉,生意又起,书坊那边也开始被他一点点捏住。这对许多只肯认“清谈风雅”
、却见不得别人真把名望换成资源的人来说,简直像在拿鞋底子抽他们的脸。
尤其是那些前阵子在酒楼、雅宴里被他拿实务逻辑怼得下不来台的御史门生。
当时丢了脸,如今总要找个更大的场子捡回来。
而论政清谈,就是他们最熟的刀。
拿朝廷灾务压你。
拿商税之弊扣你。
再拿一堆经义典章把你围起来,逼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么说不过他们,要么说过了也被他们说成“商贾诡辩,不守正道”
。
常福见沈砚不说话,还以为他真在犹豫,连忙趁热打铁:“少爷,真没必要去。您如今名声和生意都好好的,何必往他们那潭臭水里跳?”
“就是因为好好的,他们才更坐不住。”
沈砚终于开口,语气慢悠悠的,“我若还是从前那个人人都嫌的败家子,他们连帖子都懒得给我发。”
周老账房低声道:“少爷说的是。可越如此,越说明这帖子不是冲着风雅去的。”
“是冲着我这张脸去的。”
沈砚笑了一声,“他们想证明什么?想证明我不过是会抄两首诗、做几块皂、卖几瓶花露的幸运儿,一旦真碰到国家大事、灾务商税,便立刻现原形。”
常福咬牙:“他们自己倒像懂得很。”
“他们懂不懂不重要。”
沈砚抬眼,“重要的是,他们以为自己在那块地盘上有主场。”
说到这里,他眼里忽然掠过一点极亮的光。
常福看得一愣。
这神情他太熟了。
每次自家少爷准备坑人,或者说,准备借别人的局狠狠干一票时,眼里便总会有这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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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刻,沈砚嘴角便慢慢勾了起来。
“不过他们这帖子,来得倒正是时候。”
常福一呆:“啊?”
周老账房也抬起了头。
沈砚把那封帖子摊在桌上,指尖压着“望月楼”
三个字,轻轻点了点。
“我这几日还正发愁,后院那套新东西,做出来了,却没个够大的场子让它一口气砸响。”
“钱记书坊那边虽能慢慢铺,可慢慢铺哪有当着一群最自以为是的文士面,直接把他们砸懵来得快?”
常福先没反应过来,随后眼睛一点点睁大。
“少爷,您说的是……那堆木字?”
沈砚笑而不语。
周老账房心里却已经猛地一跳。
活字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