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喉头滚了滚,强笑道:“沈公子,这、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误会?”
常福立刻炸了,“你都学到纸包和名字上来了,还误会?再误会两天,是不是连‘沈砚亲配’四个字都敢印上去?”
钱掌柜脸色发白,连忙拱手:“小的糊涂,小的一时财迷心窍……”
他原本还存了几分侥幸,想着沈砚如今铺子忙、路子多,未必这么快能顺着查到自己头上。谁知人不但查到了,还亲自登了门。
而且越是这样,越叫他心里发寒。
若沈砚一进门便拍桌子骂人,他反倒知道该怎么跪、怎么哭、怎么求。可眼下这位沈公子偏偏还在笑,笑得他后背都在冒凉气。
“沈公子,小的该死。”
钱掌柜额上汗意更重,“小的就是见近来后宅之外,也有些穷书生、小丫鬟想买您那净手皂和花露,可正货实在买不起。小的这才……这才想着照猫画虎,赚一点辛苦钱。”
常福气得直冷笑:“辛苦钱?你这叫偷鸡摸狗钱!”
钱掌柜忙道:“是是是,小的混账!”
他抬头看了沈砚一眼,声音都发虚了。
“沈公子,您若要把小的扭送官府,小的绝无二话,只求您看在从前书坊也替您传过几篇诗文的份上,留条活路……”
常福在一旁听得拳头都硬了,只等少爷一句话便准备先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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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砚却没接这个茬。
他反而慢悠悠走到书架边,随手抽下一本刚抄好的薄册,翻了两页,啧了一声。
“字一般。”
又把那册子丢回去,再扫一眼柜上那些假皂假露。
“货也一般。”
钱掌柜一愣,连求饶都卡了一下。
沈砚转过身,靠在柜边看着他,忽然笑了。
“钱掌柜,你这人做买卖,眼力有,胆子也有,就是格局太小。”
钱掌柜呆了呆:“啊?”
常福也愣了:“少爷?”
“你看见我皂卖得好,花露有人追着问,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把路子做大,也不是怎么借着自己书坊的手,把一批固定客人拢住。”
“你想的是——仿一个差不多的,先赚点便宜货的辛苦钱。”
沈砚拿起那瓶仿花露晃了晃,轻轻一笑。
“你这是在书坊门口摆摊,不是在做生意。”
钱掌柜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
他本以为今日这一劫,轻则赔银子,重则进官府,万没想到沈砚开口居然不是先算账,而是先骂他目光短。
“沈公子……”
他声音都有些飘,“小的愚钝。”
“你当然愚钝。”
沈砚把那瓶假花露放回去,“你守着钱记书坊这么多年,手里有抄手,有文街的路,有书生圈子的嘴,有消息往来最快的一条线。结果你拿这些东西,去卖劣皂和假露。”
“我若是你家祖宗,棺材板都得自己掀开来骂你败家。”
常福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钱掌柜脸一阵红一阵白,偏偏还不敢反驳。
因为沈砚说得一点没错。
书坊这些年,赚的从来都是细碎辛苦钱。抄一本卖一本,哪篇诗文火了便抢着誊,谁家新话题起了便赶着印。看着热闹,实际上始终是跟着旁人屁股后头吃风。
如今连仿货,他也还是这个路数。
快,杂,浅。
“你以为你仿的是我的皂和花露。”
沈砚继续道,“其实你仿的,是别人都看得见的皮。”
“真正值钱的,不是那层纸包,也不是那点香味。”
“是真客路,是真名字,是真正让人记住一句话、再顺着那句话摸过来的本事。”
他顿了顿,眼底忽然多了点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