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夫人坐下,先把空了大半的小细瓶往桌上一放,“先说不好。太少了。”
常福在旁边下意识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猜中的一句。
掌柜夫人继续道:“你这一小瓶,点两回腕子,再替帕角沾一沾,便快见底。后宅里的小姐们最恨这种,刚尝出一点意思,东西就没了。”
“还有呢?”
沈砚问。
“还有就是太淡。”
掌柜夫人嘴上说淡,眼里却全是笑,“我那侄女儿头一回闻时,还嫌你这东西不像香,倒像一口会散的春风。结果嫌归嫌,昨儿回去前,自己却把帕子折了三折,还闻了两回。”
院里顿时有人憋笑。
“再说好。”
掌柜夫人抬了抬下巴,“好就好在这淡。它不闷,不压人,也不像香膏那样沾在身上便甩不掉。春日里衣裳轻,屋里暖,这东西往袖口边一沾,人走近了才闻得出一点,倒比那些扑人脸的味儿更讨巧。”
“我昨日拿去给两位熟识夫人试,一位嘴上说‘这也太轻’,转头便问我还有没有别的调子;另一位更绝,嫌瓶小嫌了半天,最后却叫身边嬷嬷来问,这种露香可有偏花一点的。”
沈砚眼神微亮。
“就是说,夫人那边还有人想试别味?”
“想试得很。”
掌柜夫人笑了一声,“你这东西最坏就坏在,不像现成香粉香膏。她们从前用惯了固的、膏的、扑的,头一回见这种点在腕上、帕上、衣角边便能带一点净香的液体玩意儿,嘴上自然要挑。可越挑,越说明心里记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完,故意看了沈砚一眼。
“我先替你把话带回来:轻净,不闷,春日讨喜。缺点也有——太少,还想试别味。”
“这就够了。”
沈砚笑了,“夫人这回替我带的,可比一瓶花露值钱。”
掌柜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张嬷嬷便到了。
她向来比旁人稳,连回话都比掌柜夫人更像在记账。
“少爷,内宅那边也用了。”
“如何?”
“二小姐院里那位青萝姑娘先说,这东西像没上足香。”
张嬷嬷道,“可说完没半日,她家小姐便又问,可还有别样的,若是花香再明一点,也想试一试。”
“另有一位夫人,年纪略长些,不爱浓香,反倒说这露香最妙。香膏她嫌腻,香粉她嫌浮,这一瓶点在手腕内侧,近了闻干净,远了又没有一身脂粉气。”
“还有一位姑娘嘴最挑,先说它淡,说像‘刚从花上掉下来的影子’。可今晨老奴离开时,她身边丫鬟又来追问一句——这种香露,若沾在信纸和帕角,会不会比熏香更清。”
这话一出,连周老账房都挑了挑眉。
不是问还有没有。
是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用了。
沈砚心里那口气,这才真正落回实处。
香露进了闺阁,最先打动人的,果然不是“多香”
,而是“不同”
。
不同于香膏的闷,不同于香粉的浮,不同于香丸熏过之后那种隔着衣料才显出来的厚味。
它轻,净,不压人。
春日里尤其合适。
等张嬷嬷也走后,旧蜡坊里像一下子活了。
葛七先忍不住开了口:“少爷,这东西……真有人喜欢?”
“你听见的难道是骂?”
沈砚看了他一眼。
“不是。”
葛七搓了搓手,“我是没想到,这么一小瓶清水似的东西,也能让后宅里的人追着问。”
梁三在一旁直点头:“先前少爷拿那几只铜器蒸得满院子白汽,我还以为这活儿比皂更玄。现在听着,倒真像又开出一门买卖了。”
老孙虽然最稳,这回脸上也有了点真服气的意思。
“香皂好歹看得见、摸得着、洗了就知道。花露这东西,小老儿原先是真不看好。谁知贵人家小姐夫人,偏还真吃这一口。”
沈砚听着,自己也笑了。
“她们吃的不是一口香,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