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有,这种就是典型的借买货之名搭关系。”
常福眨巴眼:“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它没写货。”
沈砚道,“真想买货的人,先问香型、问数量、问什么时候有。想搭关系的人,先写自己多体面、多替谁谁谁做事,好像我只要点头,下一刻便能顺着他摸到一长串贵人。”
周老账房点头:“这单子,空。”
“不是空。”
沈砚笑了一声,“是虚。虚得很努力。”
他顺手在那张单子上画了个圈,丢到桌角。
“这种先不回。”
“若后头真有诚意,自会再来,且会把该写的写清楚。若没有,那就说明他本来也不是来买皂的,是来买我这张脸的。”
常福肃然起敬:“少爷,您现在连谁想买您的脸都看得出来了。”
“没办法。”
沈砚叹气,“脸一值钱,就容易遇见奇怪客人。”
院里笑了一声,桌上的拆分却越来越快。
一封接一封,一单接一单。
文会邀约里,有真欣赏诗名、想把他往圈子里拢的;也有纯拿他去镇场子的。私宴请帖里,有少年勋贵想借他抬风雅门面的;也有确实想探探他如今到底是不是只会写诗的。求诗帖子里,有出手公道的,也有想用三瓜两枣白嫖一句好匾额回去撑门脸的。
至于试货订单,更是热闹得像开了闸。
有人是回头客,量不大,问得细,口气也稳;有人一上来便狮子大开口,二十、三十块地报,还要压价;有人明明是第一次上门,却非说“我们那边内宅与公子路子素近”
,话里话外都透着“先赊点人情,后头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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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越拆越精神,像真被从才子席上拎到了流水线前。
“周叔,记。”
“文会邀约,分三类。”
“第一类,名头大、内容虚的,先吊着。回得太快,显得我急;回得太死,显得我傲。先晾一晾。”
“第二类,人不大、但递帖规矩、话也实在的,可以留。这样的人,多半不是只想借我一时风头。”
“第三类,纯来让我写诗镇场子的,除非价高情厚,否则统统往后放。”
周老账房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越记越快。
“那货单呢?”
“货单也分三类。”
沈砚把中间那堆往前一推。
“第一类,回头客优先。买过、用过、知道咱们货路的人,哪怕只要两块三块,也比第一次开口要二十块的值钱。”
“第二类,来路清楚、问得专业、肯按规矩来的,可以接,但别一口气给太多。”
“第三类,话多、货少、总想先套关系再讲买卖的——”
他用扇子点了点桌角那几张虚头巴脑的单子。
“全压后头。”
常福忍不住问:“少爷,万一这里头真有贵人关系呢?”
“有就更该压。”
沈砚道,“真有关系的人,不会连自己要什么都说不明白。上来先摆身份、后讲货的,多半是想白拿我当敲门砖。”
说到这里,他又翻出一张单子,递给周老账房。
“你看这个。”
单子上写得十分客气,说是某府外院管事,愿替主母先取十块净手留香皂,另问可否烦请沈公子闲时赐诗一首,以为内宅雅集添彩。
周老账房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人想一鱼两吃。”
“对。”
沈砚笑了,“买十块皂,是小钱;借这十块皂,把诗也白套过去,才是他真正想做的。”
常福恍然:“这不就是拿货当引子,想两头占便宜?”
“总算会说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