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第三次帖子来得比第一回更安静。
不是召见时那种规矩分明的请帖,只由上回那名女官亲自送到沈府,薄薄一页纸,上头只一句话。
殿下请沈公子午后再叙。
常福接了帖子,先看一眼纸,再看一眼自家少爷,神情十分复杂。
“少爷,这回又叫您去。”
“我认字。”
沈砚把帖子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案上,“你这语气,像我被哪家赌坊二次传唤。”
常福小声道:“奴才是觉得,四公主这回怕不只是问皂了。”
“废话。”
沈砚笑了一声,“若只是问皂,带句话来催货、问反馈便够了,何必再叫我亲自过去。”
他说着,手指在那张帖子上轻轻点了点,心里倒很清楚。
前两次,是看货,看人,看这门生意值不值得碰。
这次再请,便不是“稀罕这块皂”
那么简单了。
等他再入公主府时,带路的依旧是上回那名内侍。回廊仍旧清净,花木依旧不张扬,连风都像比别处更稳一点。
这回见面的地方,不在前次那间花厅,而是在一间更小些的暖阁。
阁中没有多余摆设,只有一张长案,两盏茶,一架半开的屏风。萧明玥坐在案后,仍是一身淡色宫装,眉眼沉静,案上却不再只有茶点,而是多了几本薄册和几页摊开的单子。
沈砚看见那几本册子,眉梢便先轻轻一挑。
“殿下这回,是打算让臣改行做账房?”
萧明玥抬眼看他,唇边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若你肯做,我倒省心。”
“那不成。”
沈砚落座,“臣如今工坊刚有点起色,账房、东家、试货伙计三职一肩挑,再兼公主府记账先生,怕是要活成大宁第一头驴。”
这话出口,立在一旁的女官都像是习惯了他这路子,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萧明玥也没被他带偏,只将手边一页单子往前推了推。
“你先看看。”
沈砚接过来,低头一扫。
不是全账。
只是几笔近月的收支摘录,数目不算夸张,却足够看出味道。
一边是公主府常例入项,另一边则是近来几笔额外支出:宫中走动的人情银、府中几处旧仆安置、外头施粥药材、两条采买渠道的周转垫付,另还有几笔被刻意压得很低、写得极含糊的“杂项”
。
账目不乱。
甚至可以说,很干净。
可越干净,越看得出捉襟见肘。
萧明玥没有催他,只端起茶盏,安静等着。
沈砚看了一遍,又把那几笔支出顺了一下,才抬头道:“殿下这账,记得比臣想的还紧。”
“怎么说?”
“开销不算铺张,反倒太省。”
沈砚把单子放回案上,“按理说公主府的体面摆在这里,有些钱本不该省。可殿下这几笔,全是先保该保的,再从旁处一寸寸抠出来。”
萧明玥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说明殿下近来缺的,不是一笔能看着好看的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