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头也没抬。
青杏忙摆手:“奴婢不是替沈公子夸,是……是外头都这么说。”
苏清漪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外头都这么说。
这几个月里,她已经太熟悉这句话了。春宴诗稿是“外头都这么说”
,匿名文章是“外头都这么说”
,如今连一块皂,也成了“外头都这么说”
。
偏偏每次她以为,这人大概也就到这里了,下一次总还能再拿出点别的东西来。
这感觉很烦。
烦得她明明不想理,却又总会被逼着多看一眼。
到了第二日,裴姑娘来寻她说话,话题果然也没能绕开。
“清漪,你可听说了那净手香皂?”
苏清漪抬眼看她:“连你也知道了?”
裴姑娘立刻坐近些,眼里全是新鲜劲儿:“何止知道,我还见过呢。我表姐那里就有一块,说是旁人匀给她的。那东西包得素素净净,倒不浮夸,可一拆开便看得出不是粗胰子。”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你猜最可气的是什么?最可气的是,它居然真好用。”
苏清漪神色微顿。
裴姑娘压低声音:“我原本也想着,不过是沈砚近来名声正盛,旁人捧着他说,连皂都能吹上天。谁知我表姐试过后,第二日竟真托人再问还有没有。”
“我问她为何,她还说——这东西拿出去不显眼,可用过的人自己知道它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清漪没接话。
裴姑娘却偏偏更来了兴致,凑近道:“清漪,你说他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前头是诗,后头是文,如今又做出这种小物件来。我现在都快分不清,究竟是他从前一直在藏,还是我们真都没看明白。”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静。
苏清漪心里那点本就压着的不舒服,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冷冷回一句“谁知道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可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竟没能像从前那样顺顺当当地说出来。
因为她很清楚,如今再说“把戏”
,已经不像在说别人,倒像在强行哄自己。
青杏站在一旁,见自家小姐沉默,忍不住小声道:“小姐,要不……奴婢去想法子拿一块来?”
苏清漪立刻看向她:“拿来做什么?”
“就……试试。”
青杏声音越来越小,“也好知道她们究竟有没有夸大。”
裴姑娘一拍手:“正是!你不用,怎么知道她们是不是乱说?”
苏清漪指尖一紧,声音仍冷:“我若用了,倒像是专门去给他脸上贴金。”
裴姑娘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你若真这么想,那便更该试一试。若不好用,回来骂他便是;若好用——”
她故意把话拖长了一点。
“那也不是你给他贴金,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苏清漪被这句话堵得安静了片刻。
她最烦的,正是这一点。
前头诗文也罢,嘴上机锋也罢,那些都还隔着纸,隔着宴席,隔着人的判断。可一块皂不是。它好不好,拿在手里,洗一遍,便知道。
当天傍晚,青杏到底还是不知从哪儿辗转弄来了一块。
并非特意从外头买来的整包新样,只是一块后宅间转手匀出来的试用品,纸包虽已拆过,却仍能看出原先那股克制的体面。皂体不大,浅纹压得简,边角圆润,和灶房里那些灰扑扑的胰子完全不是一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