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说笑了,这香气丰而不浊……”
“丰是挺丰。”
沈砚把盒子一盖,“檀料压得太重,花露又浮在上头,刚开盒时像样,抹开以后却是两层味儿,前头甜,后头闷。说白了,不是香,是热闹。”
铺中一时安静了些。
连旁边替人配香丸的小伙计都悄悄抬起了头。
掌柜脸上的笑还在,眼神却变了:“沈公子也懂香?”
“略懂一点闻东西不该把人闻晕的道理。”
沈砚慢悠悠把那盒香膏推回去,“还有,这粉里掺的不是纯兰蕊末吧?后头那点粉味发散得太快,八两一盒,你卖的是盒子,还是脸皮?”
常福在旁边听得直吸气。
少爷这是又开始了。
掌柜终于有点绷不住了,干笑道:“公子这话可重了。香材配伍,各家路数不同……”
“路数不同,不等于能把掺料当秘方。”
沈砚拿起那盒粉,在指尖轻轻一搓,“粉细是细,可细得发虚,落指不实。真拿上好的兰蕊和米粉调,气不该散得这么薄。你这里头怕是掺了不止一层轻末,专门拿来哄不懂行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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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这回是真沉默了两息。
他原本就是看准了沈砚从前名声——只会花钱,不会买东西;替内宅女眷跑腿,更不可能真懂香料。哪想到对方进来闻了几盒,连抬价和掺料都顺手拆了。
气氛一时间有点僵。
沈砚却不急,反而笑了笑。
“别慌,我今天不是来砸你招牌的。”
“我就问几样基础香材。檀、沉、藿香、零陵香、薄荷、艾纳、白芷之类,你这儿有多少,什么价,别拿刚才那套糊弄我。”
掌柜听到这里,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若说先前他还当这位是学了两句皮毛来装样,那现在便听明白了。
这不是来挑香粉香膏的。
这是来问原料的。
“公子……要香材?”
“嗯。”
沈砚点头,“府里头新要试些净手留香的路数,现成香粉香膏未必合用。我自己配着看看。”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没全露,也足够让掌柜不敢再拿他当纯冤种。
后头便顺了不少。
掌柜重新报了价,这回终于像个人话。
沈砚一边听,一边继续看铺中的现成货。
香粉大多走的是扑脸、扑衣路子,香是香,却浮,不耐洗,也不耐冲。
香膏留香稍久,可基底重,闷在手上、发上还行,若要做进皂里,十有八九一煮便坏,或者洗完只剩腻气。
香丸、香饼更多是熏室熏衣,本就不是贴着肌肤留香的思路。
看完一圈,他心里越来越明白。
大宁上层用香,讲究的是“熏”
“敷”
“扑”
,不是“洗后还香”
。
这正好给了他空子。
走出第一家铺子时,常福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拆台,整个人精神得不行。
“少爷,您刚才那几句也太狠了,那掌柜脸都快绿了。”
“他脸绿不绿不重要。”
沈砚把刚记下的几样香材名字收进袖中,“重要的是,咱们得知道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那刚才那些现成香粉香膏,都不行?”
“也不是都不行,是不适合咱们现在的皂。”
沈砚边走边道:“香粉太浮,遇水容易散;香膏太闷,混进去多半发腻。咱们现在先要的是干净、稳、留得住一点,不是让人洗完像把香炉顶头上。”
接下来他又连跑了两家。
第二家更会装清雅,香气铺得满屋,伙计说话都像带着雾。结果问到原料时,对方同样想拿“专供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