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来时,都有些拘谨。
但拘谨里,也藏着掂量。
沈家少爷的名声,他们当然听过。
哪怕最近又是春宴又是作词,京城里传得神乎其神,可在这些真正靠手吃饭的人眼里,诗名和手艺是两回事。
孙老匠先拱手:“见过沈公子。”
沈砚也不摆架子,直接道:“不必虚礼。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夸我诗写得好,是谈活。”
三人都抬了抬眼。
沈砚继续道:“我这里要做一样新净货,和市面上的粗胰子不一样。活不算轻,规矩会很多,嘴也得严。若只是想找个地方混几顿饭,现在就可以走。”
葛七最先开口:“公子先说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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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先说钱,痛快。”
“包吃,包住。月钱比你们现在外头散活高三成。”
三人神色都动了动。
这已经不低。
沈砚却没停:“做得好,另有工分。工分不是嘴上夸,是记账。每一道工序,谁稳、谁快、谁少出错,记在册子上。月底除了月钱,工分还能换银子、换布、换米,后头干得久了,病了伤了,也有养。”
孙老匠眼皮一跳:“还有……养?”
“对。”
沈砚道,“你们替我做事,不是做一天算一天。只要守规矩,后头我这边活不断,人便不丢。”
院中一下静了。
这年头,匠人最怕什么?
最怕东家一句生意淡了,今天还有饭,明天就滚。
包吃包住已经算厚,后头还带着养,几乎等于给了一条能喘气的活路。
葛七忍不住问:“公子图什么?”
“图你们好好干活。”
沈砚答得很干脆,“我给得多,自然管得也严。”
他目光扫过三人。
“第一,今天我说的话,出这院子不许往外漏半句。”
“第二,你们每个人只管自己那一段,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第三,若有人泄密,不是一个人滚,是连坐。谁带进来的人出问题,谁一起担。”
葛七神色一凛。
周老账房在旁边都听得心里发紧。
这不是普通招工,这是立规矩,而且是先把保密法摆在明面上。
沈砚见三人都不说话,便抬手把早备好的几样东西摆出来。
一只装油的小桶,一只装灰碱水的陶罐,一排大小一致的木模。
“我今日先让你们看个东西。”
他让常福把院里另外叫来的两个小厮也拉过来,一共五个人,排成一列。
“以前做粗胰子,多半是一个老师傅从头做到尾,对吧?”
孙老匠点头:“是。”
“慢,还容易把手艺全攥在一个人脑子里。”
沈砚抬手一指。
“现在我拆开。”
“第一人,只负责滤料和称量。”
“第二人,只负责按火候熬。”
“第三人,只负责搅和和看时辰。”
“第四人,只负责入模、平码。”
“第五人,只负责记数、晾置和回查。”
他说着,亲手示意他们按顺序传一遍空桶和木模,又让赵木头临时照着尺寸比划了一遍格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