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却笑得很和气:“若是后者,那我经验丰富;若是前者,我才刚上路,怕拖累诸位名声。”
那位侯府庶子忙道:“沈兄何必自谦?春宴之后,谁还敢说你只是初学?我们那边正好有个小聚,来的人都是真懂诗的,若你肯赏脸……”
“真懂诗?”
沈砚点点头,“那我更不敢去了。”
“为何?”
“因为我这人有个毛病。”
他叹了口气,“一见真懂的,就忍不住紧张。万一紧张过头,再写出两句烂的,岂不是砸了你们小聚的招牌?”
两人原以为他会顺势接下这橄榄枝,没想到被他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话轻轻一拨,竟一时接不上来。
只好又笑着说改日再约。
沈砚也不回死,只说:“改日若我胆子长好了,先让常福去替我问问酒菜。”
这话一出,像答应了,又像根本没答应。
两人只能带着笑意散开,回头时却都还在看他。
看不明白。
不知这人到底是真怕露怯,还是故意吊着不松口。
沈砚转进墨竹斋,掌柜一见他,脸上笑得十分复杂。
“沈公子,今日又有几家来问您的春宴诗稿,可要给您留一份最工整的抄本?”
“留着吧。”
沈砚随手翻书,“回头我也看看,别人抄得是不是比我写得还好。”
掌柜赔笑,刚想再说两句,外头又进来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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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年长,神情温和,正是近来在清谈雅集里颇有分量的一位文士。
他见了沈砚,并不端架子,只先拱手。
“沈公子。”
“先生。”
沈砚也还礼。
那文士笑道:“前些日子城南小聚,有几位同好都提起你。说你诗之外也有些见识,若哪日得闲,不妨来兰台一坐。那里人不杂,倒能少些外头无谓风声。”
听上去很体面。
意思也很明白。
来我们这边坐坐。你的春宴成名,我们可以替你解释成真正的文人之路,而不是一时奇迹。只要你肯靠过来。
沈砚心里门儿清,面上却像听了句很温柔的客气话。
“兰台我哪敢轻易去。”
他叹了口气,“上回我在那附近转了一圈,就觉得自己像闯进了鹤群的鸭子。真坐进去,怕诸位论的是风骨,我听成的是菜谱。”
掌柜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那文士也被噎得顿了一下,随即失笑:“沈公子太会自贬。”
“不是自贬,是自保。”
沈砚很诚恳,“京中现在夸我的、骂我的都太多,我若这时候一头扎进哪边,回头别人会说我不是会写诗,是会找靠山。”
这话已经说得很白了。
文士看着他,眼里多了点真正的审视,半晌才点头:“你倒谨慎。”
“没法子。”
沈砚摊手,“从前不谨慎,已经把自己混成过笑话了。现在好不容易长回两分脸,总得先揣稳。”
这位文士没再多劝,只笑着说一句“兰台的门总是开的”
,便先退了。
人一走,常福才小声道:“少爷,这可是清谈那边主动递话,您都不接?”
“接什么。”
沈砚低头翻页,“我现在谁都不能接得太痛快。接得越快,越显得我急着找边站。”
他从书肆出来,又在街上走了一段。
果然,没过多久,便又碰上苏家的人。
这回不是苏清漪,也不是正经长辈,而是苏家旁支里那个前阵子在春宴上还差点被他点出兰台小集旧事的苏明川。
对方今日换了副嘴脸,远远见他,竟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