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从前字写得不好,这不假。可再不好,也有旧习。真签押起笔轻、收尾散,尤其这个‘砚’字,最后一横总往上挑半寸,这是多年随手写出来的毛病,改不了。”
“你这张仿得像,却收得太死。”
“像临出来的,不像顺手写的。”
沈砚在旁边听得很满意。
周叔不愧是老账房,专业打假就是稳。
那男人还想强撑:“你们沈家的人,自然帮着自己人说话!”
“那就再说第二样。”
沈砚把第二张欠据捏起来,弹了弹,“你这上头写的是上月初九,乐班入府演了一夜。可我上月初九干什么去了,沈府门房、街口茶楼、甚至苏家门外看热闹的人都知道。”
他笑了一下,语气却轻了下来。
“那天我正忙着被退婚。”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先是一愣,随即哄地低低议论起来。
“对啊,我记得那天!”
“退婚那事谁不记得,他哪有工夫请乐班?”
“这日子都敢乱写?”
那拿乐班欠据的人脸色一下白了。
沈砚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直接把第三张棺材铺的单子抖开。
“这个更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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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说我订紫檀寿材,还给了定钱。可大宁城中,谁家棺材铺敢把紫檀木写成这个‘檀’?”
他指尖一点那字,“你这是‘木’旁都写错了半边,装都装不像行内人。再说,紫檀贵成那样,我真要败家,也轮不到拿来给自己提前躺。”
围观人里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这一笑,场面便彻底变了。
方才还像是债主逼门,现在倒像三个人提着破剧本,硬要来沈府门口唱戏。
周老账房顺势又把几份旧账翻出来,冷声道:“诸位若真是正经做生意的,该知道欠据最怕日子和签押对不上。可你们这几份,不是签押假,就是日子死,连笔墨新旧都不讲究。”
“上头墨色发亮,分明写了没几日,还敢说是前头留下的旧债?”
“拿这种东西上门,不是讨债,是讹诈。”
那三人脸色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瘦脸男人还想挣扎:“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提前做了准备——”
“我们提前准备?”
沈砚笑了,“你这话说得我都想谢谢你。看来我沈家如今总算学会防贼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诸位若只是寻常泼皮,今日被拆穿了,灰溜溜滚了也就算了。”
“可你们若是替人办事,回去不妨替我带句话。”
“我以前名声臭,不代表我现在还瞎。”
“想拿旧路数继续往我头上泼脏水,麻烦把账做得像样点。”
这话一出,围观那些脑子快的人,神情都变了。
以前只觉得沈家这位少爷自己作得狠,如今听着这意思,竟像是有人专门借着他的烂名声,一次次往上添柴。
其中一个胆大的看客忍不住低声道:“难不成从前那些债,也不全是真的?”
“谁知道呢……”
“可这回是当众拆出来了,假得也太明显了。”
“若真有人故意拿败家子的名头做局,那就有意思了。”
半公开的风,终于真正吹出来了。
不是暗示,不是怀疑。
而是有人在沈家门口,当众拿着假欠据反扑,结果被拆得干干净净。
这就足够让“沈砚恶名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从私下猜测,变成能摆到人前议论的东西。
那三人眼看已撑不住,转身便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