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公子如今这般,是因一朝得志便想扶摇直上,还是只想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
这问题问得极直,直得不像普通试探,倒像替什么人先量一量他的骨头。
沈砚心里一沉,面上却仍旧散漫。
“先生这话问得,像在看我适合做狗,还是适合做狼。”
周叙不答。
沈砚把茶盏轻轻一放,笑了笑:“那我也说句实话。我这人以前太烂,如今刚有点像样,还没狂到觉得天下是给我备的。至于扶摇直上——”
他顿了顿,眼神淡了些。
“我若真只为往上爬,春宴那天就不会只写诗了。”
周叙眸光微动。
“那公子想要什么?”
“边界。”
沈砚道,“别人别拿我当废物随便踩,我也不想随便给谁当刀。能活得像个人,已经不错了。”
这话半真半假。
真在他确实不想当刀,然而身在局中,谁又能逃的开呢。
假在他要的,显然不止“像个人”
这么简单。
可这种时候,野心露一分是胆色,露三分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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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看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话里到底有几成是真的。半晌,他才缓缓点头。
“在下明白了。”
说完,他拱手告辞。
等人走后,常福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少爷,这人也太怪了。明明像个幕僚,偏说自家主人不是文人也不是将军。那还能是谁?”
沈砚低头看着那张帖子,眼神微沉。
不是文人,不是将军,却能让幕僚亲自登门、问他有没有扶摇直上的心。
这路数,已经不太像朝中普通权贵。
更像皇族。
“今晚得去。”
沈砚道。
“啊?真去?”
“不去才显得心里有鬼。”
沈砚把帖子折起,收进袖中,“而且人家都把话问到我院里来了,我若还装聋作哑,下一次来的,怕就不只是帖子了。”
入夜,听雨楼。
三楼最里的一间雅阁,灯火比外头暗些,帘幕垂得很稳。周叙亲自迎他上楼,却只把他送到门外,便退了下去。
“我家主人另有安排,公子请自便。”
沈砚眉梢一挑,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正主,只有一名女子。
她着一身浅色衣裙,年纪二十上下,姿容并不艳,却有种收得极好的利落。她正站在窗边,看见沈砚进来,才转过身,微微一礼。
“沈公子。”
沈砚停了停,心里那根弦立刻绷了起来。
这不是寻常侍女。
她礼数周全,站姿却稳,眼神也太静。那种静不是卑顺,是习惯了替主子看人之后养出来的分寸。
“你家主人呢?”
女子轻声道:“主人不便现身。今晚由奴婢代问公子几句话。”
沈砚笑了:“你们家规矩挺怪。先是幕僚上门,再是侍女问话,主子倒像个见不得人的。”
女子并不恼,只道:“公子若觉得受了怠慢,现在便可离开。”
这话听着柔,实则硬。
沈砚反而坐下了:“来都来了,听听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