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礼说到这里,声音竟不由低了些,“外头看着势弱,母族也不算显,可宫里有些老人却说,陛下未必不看重她。”
“为什么?”
“因为稳,也因为能忍。”
杜明修接得很快,“她不声不响这些年,手里未必没人,心里也未必没数。最重要的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卖了个关子。
沈砚立刻端起酒:“最重要的是什么?”
杜明修被他一敬,得意心更重,压着声道:“听说陛下私下最看重的,便是她那股不急不躁的劲儿。大公主太锋,五皇子太守名,三皇子太会藏。唯独四公主,像是最知道什么该等、什么能忍。”
“所以外头看她最不被看好,宫里头却未必。”
沈砚指尖轻轻一顿。
皇帝看好四公主。
大公主势大。
三皇子善藏。
五皇子得清流。
这局,果然比街面上传的更复杂。
他面上却还是那副半醉半醒的样子,笑道:“行啊,你们几个,知道得还真不少。看来平时没少替人传话。”
几人都笑,笑里却多少带着点警惕。
沈砚立刻又把酒一仰,故作不在意地摆手:“别紧张。我就随口一说。只是现在回头看,春宴请帖也好,兰台小集那点人也好,怕都不只是冲我来的。”
“自然不是只冲你。”
郑元礼看了他一眼,“你若只是寻常败家子,谁费这么大劲?说到底,还是看沈家会往哪边站。”
“我爹不站。”
沈砚笑道。
杜明修喝得面色微红,闻言嗤了一声:“现在不站,不代表以后不站。谁都知道,西南兵权摆在那儿,就是块肥肉。你又是沈家最现成的缺口,不拿你试,拿谁试?”
这话一落,桌上几人都安静了一瞬。
杜明修自己也察觉说快了,刚想往回收,沈砚已经先笑出了声。
“说得好像我这场春宴,是你们专门给我推荐的一样。”
杜明修被酒顶着,脑子慢了半拍,竟真顺口接了下去:“那可不就是……若不是上头有人想看看沈家这废子到底能烂到什么地步——”
话到这里,他猛地卡住。
整个人都清醒了半截。
雅间里静得连酒液晃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许承安脸色微变,赶紧干笑:“明修喝多了,胡说八道。”
魏三也忙点头:“对,对,他这人一喝多就乱放屁。”
沈砚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把酒盏放回桌上,笑意仍在,眼底却已经沉了下去。
上头有人。
想看沈家这废子到底能烂到什么地步。
也就是说,春宴的“推荐内情”
,根本不是几名损友一时兴起把他往火坑里推,而是他们背后另有贵人授意,或者至少,有人默许他们这么干。
请帖不是偶然。
春宴不是偶然。
他从一开始,就是被摆上台去试沈家的。
就在这时,雅间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常福门都没敲,直接推门冲了进来,脸色又白又亮,活像见了鬼又捡了钱。
“少爷!出事了!”
几名旧友同时皱眉。
沈砚却只看了他一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