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山没接这句,只把那张诗稿往前推了推。
“这首诗,究竟怎么来的?”
书房里静了一瞬。
问得很直。
不是夸,不是喜,也不是“我儿终于长进”
,而是先问来路。
沈砚却并不意外。
旁人惊的是诗,他爹这种人,先怀疑的是诗背后的东西。
“写出来的。”
沈砚答得很老实。
沈廷山眼神一沉:“我不是在听你贫嘴。”
“我也不是在糊弄父亲。”
沈砚往椅背上一靠,“春宴上那诗,确实是我写的。若父亲想问,是不是提前备过、是不是请人捉刀、是不是背后另有高人,那儿子只能说,没有。”
沈廷山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那目光和从前很不同。
从前他看沈砚,更多像在看一团甩不掉的麻烦,一个随时可能再给家门捅新窟窿的逆子。可现在,那目光里多了审视,甚至带着一点像在重新掂量分量的沉。
像是他终于开始认真看一块忽然露出锋芒的铁。
“你从前那些荒唐,也是假?”
沈廷山问。
“从前那些荒唐,真得不能再真。”
沈砚叹了口气,“若不真,儿子现在何至于走哪儿都先挨一句‘败家子’。”
“那这诗才从何而来?”
“人被逼急了,总得长点脑子。”
沈廷山冷声道:“一句逼急了,便能解释你从泥里突然长成这样?”
沈砚抬眼看着他,语气也收了些玩笑:“解释不了。但父亲若非要一个答案,那就当儿子从前混得太久,直到真快把自己作死了,才知道有些东西再不用,就真没机会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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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半真半假。
可在眼下,已经是最能说得过去的说法。
沈廷山听完,手指在案边轻轻敲了一下,没有立刻追问。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春宴这一首,不止是给你自己挣了名声。”
“知道。”
沈砚道,“也替沈家招了更多眼。”
“你还不算蠢。”
沈廷山声音沉了些,“从前你是家里废子,旁人盯你,是拿你当沈家的破绽。如今你突然出了头,盯你的人便不再只是想看笑话,而是会重新衡量你,也重新衡量沈家。”
“衡量什么?”
沈砚问。
“衡量你是真才,还是妖异;衡量你是沈家忽然翻出来的一张牌,还是一时运气;衡量我沈廷山,到底是教子无方,还是故意把儿子藏得太深。”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着沈砚。
“你现在,已经不再只是家中那个废物。”
“朝里会有人重新看你。”
“看你,也是在看沈家。”
这一句,比任何夸赞都重。
沈砚没接俏皮话,只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御史台那边,已经在动了?”
沈廷山看了他一眼,像是并不意外他会问到这里。
“不是现在才动,是一直在动。”
“你从前那些烂事,是他们最爱写的东西。如今你忽然靠诗名翻身,他们更不会轻易放手。”
“因为他们不喜欢一个能写诗的沈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