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的热闹还没散干净,京城里关于沈砚的议论,已经从“他是不是会写诗”
,往“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拐过去了。
沈砚最烦这种味儿。
诗名翻起来,本该是好事。可若翻得太快、太齐、太有人替你安排后劲,那就不像风吹起来的,更像有人在后头拿扇子往死里扇。
院中石桌上摊着几张纸,写得乱七八糟,旁人看了像疯子记账,沈砚自己却看得很顺。
左边一列,是这几日最常出现的几家酒楼书肆。
中间一列,是说话最勤的几张嘴。
右边一列,则是他让常福盯出来的几条碰头路线。
常福蹲在一旁,盯着那堆鬼画符,头都快大了:“少爷,奴才还是没明白。那几个人不就是会写点酸诗、会在茶楼里嚼舌头吗?怎么您盯他们盯得跟抓贼似的?”
“因为他们就是贼。”
沈砚捏着笔,在纸上轻轻一点,“真正拿大刀砍人的,不会天天自己出来喊。喊得最勤的,往往是替人铺路的。”
春宴那一场,他不信只是几名文士心血来潮。
请帖来得太巧,逼诗逼得太顺,退婚旧事被翻得太熟,连后头的代笔论都像一锅汤里熬出来的统一味道。若说背后没人串线,那这京城的蠢货未免也太有组织了一点。
他前世没当过探子,可好歹被无数会议、舆情、公关和办公室甩锅教育过。一个消息若同时在多个地方,以差不多的版本、差不多的口气扩散,那多半不是群众自发,是有人在投喂。
“少爷,您让奴才去查酒楼里哪些书生带节奏,奴才也查了。”
常福压低声音,“最活跃的,还是那几家常和兰台小集有来往的。尤其三个,一个姓冯,一个姓姚,一个姓卢,几乎隔三岔五就在不同酒楼里提您的事。今天说您代笔,明天又说您突然成名,会惹上面忌惮,后天再装模作样替您惋惜两句。”
“笔杆子嘛。”
沈砚笑了一声,“脏活里最好用的,就是这种人。拿不动刀,也打不动仗,但会写,会说,还懂得把坏心思包一层体面纸。”
他把纸翻过一面,重新写下三个名字。
冯、姚、卢。
写完后,他又在旁边添了一句:谁给他们递话?
常福眼巴巴看着:“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砚往后一靠,神情忽然有点懒:“钓鱼。”
“啊?”
“他们不是最怕我再写东西吗?”
沈砚敲了敲桌面,“那我就让他们以为,我手里还有新作,而且准备在一场小文会上再露一手。”
常福眼睛都睁圆了:“可少爷,您哪有要去的小文会?”
“所以才叫假消息。”
沈砚笑得很和气,“消息这东西,真真假假才好吃。你待会儿出去,装作不小心跟两个人说漏嘴,就说我这几天被夸得有点飘,嫌春宴不过瘾,打算去城西那家半吊子文会再写一篇,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趁热打铁。”
常福张着嘴,半晌才道:“这也行?”
“怎么不行。”
沈砚道,“那帮人最怕我名声坐实。只要听见我还要继续出风头,他们自己就坐不住。”
常福一拍大腿:“懂了!让他们自己冒头!”
“总算没白跟我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