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一旦从“荒唐”
变成“诈伪”
,那便不只是笑谈,而是能递到更上头去的刀子。
“少爷,咱们怎么办?”
常福问。
“先出去走走。”
“啊?现在?”
“对。”
沈砚起身理了理衣摆,“人家都说我请人代笔了,我总得去听听,看看他们准备让我请几个笔。”
两人一路去了文街。
这里最适合流言发酵。读书人嘴上最嫌市井长舌,真议起别人的闲事来,却比茶摊大娘还讲究层次。
刚到墨竹斋门前,沈砚便听见里头有人说得正热闹。
“春宴第一首或许还说得过去,第二首命题又如何?真若有心,提前套出个大概也不是难事。”
“不错。何况此人从前声名狼藉,若无高人代笔,怎会突然脱胎换骨?”
“我听说沈家最会遮丑,如今少爷丢脸太久,花些银子买个诗名回来,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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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诗可以买,骨子里的粗鄙却买不掉。”
常福气得牙痒:“少爷,就是这帮……”
沈砚抬手,示意他别吭声,自己掀帘进门。
书肆里顿时静了一下。
方才说话的三名士子都在,一人捧书,一人执扇,一人装模作样翻着诗话,见沈砚进来,神色都僵了一瞬。
可僵过之后,其中一个反倒挺直了背,像觉得自己占着理,冷笑道:“沈公子也来买书?”
“买不买另说。”
沈砚扫了眼几人,“我先进来看看,代笔的长什么样。”
旁边有人没憋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士子脸色微沉:“沈公子何必逞口舌之快?外头有疑议,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前后反差太大,总要叫人信服。”
“有道理。”
沈砚点头,“那依你之见,怎么才算信服?”
那人一时噎住,随即道:“至少,不该只靠春宴那两首。”
“哦。”
沈砚转头看了眼门外。
书肆门口此时已停了几人,显然都是闻见味儿围过来的。掌柜站在柜后,想劝又不敢劝,只能拼命装自己是棵树。
沈砚忽然笑了笑,指着门外檐下那一枝探进来的新柳,又看了看案头一卷刚拆封的春帖子。
“既然诸位觉得我只能拿提前备好的诗,那不如这样。”
他随手拿过一张废笺,提笔便写。
“柳色偷分檐外雨。”
落笔极快,像连想都没想。
那三名士子一怔。
沈砚把笔一搁,抬头看向他们:“来,接。”
书肆里外瞬间安静。
这不是长诗,不是难题,偏偏最难糊弄。
即景,短联,当场成句。
柳色、檐雨、春帖子,景全在眼前,现成得很。你若真觉得他靠的是提前背好的诗,如今这上联便像一记耳光,直接抽到脸上。
那三人面面相觑,方才还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却像舌头一起打了结。
“怎么?”
沈砚挑眉,“不是要信服么?我都临场写到这份上了,诸位总不至于连下句都不敢试。”
一人勉强道:“这……这不过是联句小技。”
“那你倒是小一个我看看。”
沈砚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人脸憋得通红,半晌憋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