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是谁这样替苏家着急。”
“原来是那日兰台小集里,坐在后头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那位。”
那苏家旁支神情猛地一变。
变得太快,快到席间几位一直留心风向的人都看出来了。
他自己也立刻意识到失态,忙压住表情,勉强道:“什么兰台小集?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不知最好。”
沈砚端起酒,语气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今日这场春宴,苏家旁支格外热心,原来只是巧合。”
巧合二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席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这下眼神都变了。
兰台小集。
春宴。
苏家旁支。
这几个词忽然被拎到一处,再配上那人方才一瞬失控的脸色,谁还会真信是什么纯粹巧合?
园主人眉头都轻轻皱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那苏家旁支脸上停了停。
先前逼诗、借旧事发难、又在这时候急着替苏家挽面子……若这些背后当真还有旁支之人在里头掺和,那味道可就不止是文会上的意气之争了。
那人被众人看得脸色发青,偏偏又不敢再多辩。因为越辩,越像心虚。
沈砚却像点到为止,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算了,旧事嘛,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回事。”
“苏家当初要退,我没拦;如今若有人觉得退早了,那也不关我的事。毕竟人总得为自己的眼力付账,我又不是开善堂的。”
这一句,席间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一开,便再压不住。
可这一次,笑意已经彻底不在沈砚身上了。
苏家那边几位亲朋神色都颇不自然,尤其方才开口的几人,像是坐在椅子上都开始扎得慌。因为他们越发明白,今日之后,退婚这件事恐怕再不会只被当成“沈家败家子被弃”
的笑谈。
它会变成另一种说法。
苏家未必看得懂人。
而苏清漪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垂着眸,像是席间所有声音都与她隔了一层。
可沈砚知道,她听见了。
她不说,不是因为无话可说。
恰恰是因为,此刻她说什么都不对。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追打。
这姑娘骄傲得很,逼得太狠,只会把人重新推回壳里。今日这一沉默,已经够了。
够让她回去之后,自己同自己较劲很久。
也够让满园的人都记住,苏家那场退婚,未必真是苏家赢得漂亮。
席间风继续变。
有人低声与同席人道:“原来这事里头还不只一层。”
“苏家旁支看着掺得不浅。”
“怪不得今日几次都急着往那桩婚事上引。”
“倒像是做贼心虚。”
那些先前还想拿退婚旧事当刀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把嘴闭紧了。
因为谁都看出来了,再往下说,只会越说越像在替苏家遮羞。
而沈砚已经把酒盏重新端了起来,仿佛方才那场反转不过是席间随手拨开了一团烦人的雾。
可满园春色之下,风向已然彻底换了边。
曾经压在他身上的那桩旧耻,从这一刻起,终于不再只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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