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的纸被他重新摆整齐。
明日的春宴,本来只是他眼前的一步棋。
现在看,却像个路口。
若输,输的不只是诗,也不是一顿当场出丑那么简单。外头那帮早等着踩沈家的,苏家旁支那群巴不得把旧事再翻一遍的,御史台那些爱借家事写政事的,还有沈家内部那几房盼着他把最后一点脸都败光的,都会一起伸手。
若赢——
沈砚手指停在纸上,眼神缓缓沉了下来。
若赢,也不是赢一场热闹。
是从“人人可笑”
的位置上,硬撕开一道口子。
“少爷……”
常福小声道,“您明日……真有把握吗?”
沈砚沉默了两息。
“没有十成。”
常福脸色顿时一白。
“但也不是去送死。”
沈砚敲了敲案上的纸,“我这阵子折腾这么久,不是白折腾的。诗要怎么写,我心里有数。可更要紧的是,明日不是只写给那群才子看的。”
“那还写给谁?”
“写给所有觉得我只能是个笑话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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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了一会儿。
常福想再问点什么,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响,却稳得很。
这种步子,绝不是院里小厮婆子能走出来的。
常福立刻回头,心里先提了起来。
门外有人停住,是白日里常跟在沈廷山身边传话的老仆。
“少爷。”
常福赶紧迎出去,低声问:“老爷有吩咐?”
老仆没往里进,只微微侧了侧身。身后两个下人捧着一只长匣和一顶包好的冠,安安静静站着。
“老爷命送来的。”
就这么一句。
没有多余解释。
常福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向屋里。
沈砚已经起身走到门边,目光落在那只长匣上,停了片刻。
老仆仍旧低着眼,把东西交给常福,语气平平:“赴宴用。”
说完,他便退了一步,显然没有第二句话。
没有“明日谨慎”
,也没有“莫再丢人”
,甚至连一句“老爷说了”
之外的废话都没有。
像只是按吩咐送东西。
可偏偏就是这点“只是”
,最让人心里发沉。
常福抱着匣子进屋,动作都小心了许多,像生怕一不留神把里头装着的不是衣服,而是父子之间那点难得没说破的东西。
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套崭新的衣冠。
不是花哨纨绔样式,也不算过分庄重,颜色沉稳,纹饰克制,恰好是勋贵子弟赴文会该有的体面。既不张狂,也不寒酸。
一看便知,是替他这个“沈家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