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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也不意外。
原主给人家留下的阴影面积,怕是比沈府前厅还大。更别提退婚那事背后明显还有别的手在推,苏家就算不是主谋,至少也绝不会对沈家的烂名声毫无了解。
“底子里的东西确实难改。”
沈砚看着她,语气懒散了点,“就像有些成见,一旦种下,也很难拔。”
苏清漪淡声道:“若不是自己先烂到根上,旁人的成见也未必长得出来。”
这姑娘说话是真不留情。
沈砚正要接,旁边忽然响起一阵刻意压着却没压住的笑。
书架另一侧,几名青衫士子已经围了过来。为首那个脸长得像根冬天没晒干的竹竿,手里还捏着一卷册子,正是前几日茶楼里被沈砚损过的那类人物,只不过换了张脸。
“原来是沈公子到了。”
那人拱手,笑容却全是看戏的意思,“怪不得书肆里都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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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接得更快:“我等方才还在谈,京城近日若论文名,谁也比不过沈公子。毕竟寻常人作诗,是给知音看的;沈公子作诗,是给满城取乐的。”
几人顿时笑出声。
掌柜脸色有点发苦,想劝又不敢劝。
苏清漪没出声,只微微侧目,显然也想看看沈砚如何应对。
那竹竿脸士子像是得了鼓励,竟真把手中册子展开,摇头晃脑念了起来:“清漪不理我,铜钱也飞走。若问愁多少,一盆泪两斗——好诗,好诗啊!”
整个书肆都安静了一瞬,随即便有人忍不住笑了。
常福气得脸发红,往前半步:“那不是我家少爷写的!”
“哦?”
那士子挑眉,“满京皆知这是沈公子手笔,你这小厮莫非还要替主子改诗不成?”
“你——”
沈砚抬手拦住常福,自己倒笑了:“这位兄台如此热爱我的旧作,倒叫我有些受宠若惊。只是你念归念,至少念准一点。”
那士子一愣:“什么?”
“若真是我要写这种东西,”
沈砚慢悠悠道,“也不至于用‘一盆泪两斗’这种量词混搭。你这仿作的人,不懂诗也就算了,连哭都哭得没有章法。”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那士子脸色一沉:“沈公子如今倒会挑字眼了。”
“没办法,近来闲下来,开始懂得珍惜文字。”
沈砚扫了他一眼,“总好过有些人,读了几年书,拿着别人编排人的劣句当宝,像在粪堆里捡夜明珠。”
这话一出,笑声更大了。
那士子脸都青了:“粗俗!”
“你们先拿退婚旧事和歪诗取乐,轮到别人还嘴,就叫粗俗。”
沈砚叹道,“看来京城读书人的规矩,是只许自己下嘴,不许别人长牙。”
另一名士子冷笑:“牙长得再利,也改不了沈公子腹中空空。”
“空不空不好说。”
沈砚看向他手里的书,“但你那本《南园杂录》,第三十七页把‘雁’刻成了‘鹰’,拿回去念给老师听,怕是要挨戒尺。”
那人一怔,下意识低头翻书。
掌柜也愣住了,赶紧凑过去一看,眼睛顿时睁大:“还真是……这、这怎么会……”
那士子面色微变:“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沈砚走过去,伸手在那页上点了点,“这里写秋江送别,前句是‘平沙落照’,后句若接‘鹰声初度远汀洲’,意境先不说,时令、画面、用法全乱了。刻工偷懒,把形近字弄岔了都看不出来,还好意思拿着书四处笑人?”
掌柜额上都快见汗了。
这批书是他前几日刚到的货,自己都没细翻,谁能想到真有错讹。更要命的是,指出来的人偏偏是满京城都认定不学无术的沈砚。
那几名士子一时都噎住了,像被人当众拽掉了遮羞布。
苏清漪看向那本书,又看向沈砚,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
不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