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后背隐隐冒汗,强笑道:“公子说笑了,小的哪里认得赌坊账房。”
“你不认得,怎么知道那边闲不闲?”
沈砚问。
这一句不重,却像针一样扎了进去。
常福都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悄悄吸了口气。
掌柜的神情终于有些挂不住,忙伸手去收银子,试图把这茬混过去:“都是小的失言,公子莫怪。既然您今日还了银子,咱们这笔账便——”
“等等。”
沈砚按住账册,“二十八两,我认了。多的二两,不必找。”
掌柜一愣,眼里立刻闪过贪色和警惕混在一起的光:“公子这是……”
“赏你的。”
沈砚笑得有点纨绔气,“你消息灵,嘴也会说。本公子如今落魄了,多个肯跟我好声好气的人不容易。回头若还有什么风声,记得比旁人早一点告诉我。”
这一下,掌柜脸上的警惕明显松了。
原来不是来找茬,是来打肿脸充胖子,顺便给自己留几分体面。
这才对。
这才像那个沈家败家子。
掌柜忙把账册合上,笑得真诚了许多:“公子放心,小店往后定更尽心。您若还想定料子,只管开口。”
“再说吧。”
沈砚收回手,仿佛方才那句追问只是兴致来了逗人玩,“本公子如今先学着过点穷日子。”
他说完便带着常福出了铺子,脚步不紧不慢,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虽然我很穷但我还爱摆阔”
的熟悉味道。
一直走过半条街,常福才忍不住压着嗓子道:“少爷!您刚才那一下可太险了!那掌柜差点就露馅了!”
“不是差点,是已经露了。”
沈砚没回头,只淡淡道,“他若只是普通讨债,不会顺嘴接上千金楼账房的话。说明债主之间不仅互通消息,里头至少还有专门传话、算价、看我家底的人。”
“那二两银子……”
“买他安心。”
沈砚道,“他若觉得我是来套话,回头立刻就会去报信。可我多给二两,他就更愿意相信我只是个要面子的冤大头。”
常福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感叹:“少爷,您现在花钱都花得比从前吓人。”
“从前那叫败家,现在这叫投资。”
“有什么分别?”
“从前花完只剩心疼,现在花完至少买了点脑子回来。”
常福认真想了想,觉得确实很有道理,又觉得这道理自己一时半会儿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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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则在心里把几个名字过了一遍。
赵管事,胡三爷,还有千金楼那个被掌柜下意识接住的话头。
线已经露出来了。
说明之前那堆债,不是各家铺子各自上门讨口吃的,而是有人在后头把消息攥成一股绳,什么时候催、怎么抬价、该往外传什么风声,恐怕都不是临时起意。
这事比单纯的贪银子麻烦。
但也比一团乱麻强。
至少他终于摸到了一根能顺着往上爬的线。
只是现在还不能拽太狠。
一拽,后头的人就缩回去了。
两人转过街角,前头忽然传来车轮辘辘之声。一行女眷车驾自另一条街缓缓而来,前后跟着苏家家仆,车壁上的家徽不算张扬,却足够让京城认得的人一眼看出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