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蠢归蠢,烂归烂,但这堆账未免烂得太整齐了,像有人特意把他往死里埋。
“少爷,您别看了,老爷若知道您还惦记这些,怕是要打断腿。”
常福哭丧着脸,“现在最要紧的是外头那些人啊。”
“慌什么。”
沈砚把欠据卷成一筒,敲了敲手心,“人家是来要钱的,不是来奔丧的。只要我没真死,他们总得先听我放两句屁。”
常福眼睛都直了。
以前少爷混账归混账,可这种又刻薄又镇定的劲儿,还真没见过。
沈砚也没工夫解释自己已经换了芯子。他快步走到门边,顺手把歪倒的屏风扶了一把,没扶起来,索性放弃,推门出去。
一路往外,院子里的狼藉更扎眼。
廊下原本挂着的玉鸟笼没了,石桌上少了套白瓷茶具,连院角摆着充门面的两盆老松都不见踪影,只剩两个空盆孤零零搁着,像被薅秃了毛的鸡。
败家子三个字,原来还能写成立体版。
越往前院走,吵闹声越大。等到了府门附近,只见十几个人堵在外头,叫嚷得热火朝天。前头站着两个商铺掌柜模样的人,后面混着几个粗壮汉子,袖口扎得紧,一看就不是善茬。门房缩着脖子守在门内,表情像下一刻就要择主而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哟,都在呢。”
沈砚掀了掀眼皮,迈过门槛,站定在影壁前,“排场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我成亲,诸位赶着来吃席。”
门外顿时静了一瞬。
有人显然没料到,这位传闻里一喝多就撒泼、一被催债就躲床底的沈家少爷,今天居然真敢露面。
一个瘦掌柜先反应过来,冷笑道:“沈公子可算醒了。小号的绸料钱,您总该给个说法吧?”
另一人立刻接上:“还有醉仙楼的酒账!您上月包了雅间,说记在府上,至今一文未还!”
“记在府上?”
沈砚挑眉,“谁准你记的?”
那掌柜噎了一下,“自然是公子您亲口……”
“我亲口说的多了。”
沈砚慢悠悠道,“我喝醉时还说过要摘月亮,你怎么不去搭梯子?”
门里几个下人差点没忍住抬头看他。
门外也被这话堵得一滞,随即有人恼羞成怒:“沈公子这意思,是想赖账?”
“赖账太难听。”
沈砚倚着门边,懒洋洋地笑,“我这是替你们分分类。真账,假账,浑水摸鱼的账,趁火打劫的账。你们一窝蜂堵过来,声音比菜市口还大,倒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头有鬼。”
这话一落,前排几个人神色顿时有了细微变化。
尤其是后头一个穿褐衣的中年人,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沈砚看在眼里,心里更有数了。
这时候,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往前一步,肩膀几乎把旁边掌柜都挤开,语气阴沉:“沈公子,别跟我们玩嘴皮子。千金楼的欠据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今日要么还钱,要么跟我们走一趟。”
千金楼。
沈砚脑中迅速翻出记忆。京城里有名的赌坊,放债、做局、收账一条龙,背后显然还有靠山。原主在那里输了不少,输得上头时,别说银子,脸都能一起押上。
“跟你们走?”
沈砚打量他一眼,“怎么,千金楼如今还兼做接生婆?我一个大男人,跟你走算哪门子规矩。”
门里几个家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那壮汉脸色一黑,拳头捏得咔咔响。
“不过话说回来,”
沈砚忽然把手里那卷欠据一扬,“欠据我刚瞧了两眼,有意思得很。有人三日前给我送酒,五日前先结尾款;有人一匹普通云锦,卖得比宫里赏绸还贵;还有人连我的签押都学得七扭八歪,像只鸡爪子沾了墨蹦上去踩的。诸位来讨债前,至少先把戏本对一对吧?”
这一回,外头是真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