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四个字:“我先到。”
——
苏见微的车冲进晚晴养老院大门时,裴野那辆车,已经斜停在楼下,车门大开。
她三步并两步冲上三楼东侧走廊,正撞见裴野一脚踹开那间储物间的门——两个杀手在密闭死屋里被困了近十分钟,早已憋得眼冒金星,一露头,就被这位手段不比杀手干净多少的离婚律师,一人一记结结实实的闷棍,撂翻在地。
裴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见气喘吁吁冲上来的苏见微,挑了挑眉,那张痞气的脸上,是掩不住的、被人抢了半程的不爽:
“苏大红娘,你的人,我替你留着了。下回软肋藏这么深,好歹提前跟合伙人报个备。”
苏见微没空跟他斗嘴。她越过被捆成粽子的两个杀手,一把推开302的门。
房间里,一盏小夜灯亮着。
床上,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正茫然地坐起身,浑浊的眼睛在黑暗里努力地辨认着门口的人影。
“谁呀。。。。。。”
苏见微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一夜白头,满面沧桑,五十多岁的皮囊套着二十五岁的芯子。这半年,多少曾经熟识的人当面认不出她,多少人对着她这张脸,露出嫌恶或怜悯的表情。
她甚至不敢让外婆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怕吓着这位病中的老人。
可床上的老太太,眯着那双早已认不清女儿女婿、连自己姓名都时常忘记的眼睛,怔怔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地、慢慢地,亮起了光。
她朝门口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欢喜:
“。。。。。。是微微吗?是我的微微回来了呀。”
苏见微“轰”
地一下,眼眶就红了。
这世上,认不出她的人那么多。骗她的、算计她的、嫌她老的人那么多。
可这个记性早已被病偷走了大半、连亲生女儿都不记得的老人,却在满屋子的黑暗里,一眼就认出了她这张沧桑的脸。
不是因为她年轻,不是因为她有用,不是因为她值多少钱。
只是因为,她是外婆的微微。
苏见微几步冲过去,紧紧攥住那只枯瘦冰凉的手,把脸埋了下去,肩膀微微发抖。这半年所有的隐忍、算计、独自扛下的刀光剑影,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门口,裴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那张总是吊儿郎当的脸,难得地沉默了。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外面走廊的灯,轻轻替她带上了一半,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祖孙,留出一点温柔的暗。
良久,苏见微才平复下来。她替外婆掖好被角,转身时,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锋利——
这一笔账,她记下了。
K想动她最后的软肋,那她就让K知道,动了不该动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走到门口,正要跟裴野说下一步的部署,裴野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脸上那点刚缓和下来的神色,骤然一变。
是他安置裴宁的那家私人医院。
裴野接起电话,只听了两秒,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苏见微,声音有些发涩:
“是裴宁。。。。。。她醒了。”
“医生说,她清醒不了多久。她一直在念一个词——‘换血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