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蠢啊,比得上她的。
但总有那么几个讨厌的。
譬如刚受封的太子。
韫姐儿忍着恶心去拜见他,离开后却听到他与旁人议论自己。或许是以为她已经走远,或许是压根不在乎她是否听见,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她耳边:
“这孩子怎么还在宫里胡闹,陛下也能容她?”
“管她做甚,就当是养个小玩意儿罢了。一时烦了,捏死她也犹如捏死一只蝼蚁。”
“也对,没爹没娘的孤儿,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没爹没娘”
,又是这该死的这四个字,好像是韫姐儿一辈子绕不开的噩梦。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埋头往前。太子是吧,皇帝是吧,凭什么这父子俩就能高高在上,她偏不信这个邪!
韫姐儿越走越委屈,越走记忆越淡,连那些人的模样,身形也渐渐忘却,可委屈却越来越浓。她不是孤儿,她有父母,她不是无依无靠……
韫姐儿气得攥紧拳头,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也不知哭了多久,忽然一个失重,韫姐儿直接从梦境中醒来,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
韫姐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被她爹抱在怀里,身上系着娘亲的衣裳,手里抓着她爹的头发。
他爹蜷缩在床头,眼下青黑,睡得不太安稳,但手下却一点没松,抱得稳稳的。
娘亲靠在旁边,手里还攥着被褥枕头,生怕她掉下去后磕着脑袋。
韫姐儿经历的那场噩梦瞬间散了,调皮地揪了一下手里的头发。
邓观下一刻便醒了,醒来后发现韫姐儿眼神清明,激动得眼眶一热:“玉真,孩子退烧了!”
赵玉真惊醒,下意识伸手搭在孩子额头上。
韫姐儿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爹娘都在挺让人安心,扑腾了两下就笑开了。
“可算退烧了。”
赵玉真提了一夜的心终于安然落下。
邓观高兴过后脸色忽然扭曲了一下,一动就喊疼。
韫姐儿一头雾水,赵玉真却知道原因,赶紧把孩子接了过来。
邓观手已经酸得提不起来了。
赵玉真见韫姐儿一无所知,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小混蛋,昨天晚上一放到床上就哭闹,要不然你爹也不能一直抱着你。”
韫姐儿啃了啃大拇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爹。
尽管她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另外两份仇肯定是要报的,至于她爹的这份……看着她手都快要断了的份上,姑且就饶过他吧。
可不是她舍不得,单纯的因为她就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宝宝!
没一会儿,赶过来的王朔跟夏娘子也都知道了韫姐儿痊愈的消息,就连县丞的孙夫人也终于放心了。
只有奶娘醒来后听到大夫说吃坏了东西后,若有所思地盯着齐豫。
齐豫茫然:“奶娘你盯着我做什么?”
孙夫人瞧过来。
奶娘到底疑心,直接伸手翻了翻齐豫的荷包,那块糖果真不见了:“少爷您老实说,那块糖是不是给韫姐儿吃了?”
“对呀,韫姐儿可高兴了!”
齐豫兴奋道,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做了一桩好事。
孙夫人心里一紧,好家伙,原来是她家这坏东西作祟!
齐豫喜欢藏糖果点心这事儿,家里人都知晓。但他藏归藏,奶娘丫鬟却从来不许他吃藏着的东西,毕竟那东西被他摸了又摸,早就不干净了。有一回老爷被他喂了一块点心,当天就拉了两回肚子。
他们老爷好歹也是身强体壮,可韫姐儿才不过五个多月啊,这回竟受了无妄之灾,孙夫人实在心虚。
当天她便去了县衙给一群人施压,把昨天没有谈拢的事情全都落实了。
张宜忠倒是挺不满,毕竟这事不是他牵头,反而让县衙多出了许多活。但他不同意没用,实打实的好处摆在前面,县衙上下都乐意促成这笔生意。
孙夫人只花了一日的功夫就敲定了所有事,等傍晚邓家夫妻下工后,又赶忙带着厚礼前来致歉。
邓观夫妻俩虽然心疼女儿昨天吃的苦,却也知道齐豫不是故意的,只是下定决心,日后更看得更紧些,千万不能让女儿再碰不该吃的东西。
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自己看守不力。
韫姐儿受了罪却一点儿没反思,反而遗憾自己不能吃糖了。
唉……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