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起身,韫姐儿下意识哼哼了两声,随即便有人轻轻地将她抱起来。
韫姐儿没挣扎,趴在对方怀里,一动不动地发呆啃手。
小孩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身上被枕头压上了红印,要多乖有多乖。但夏娘子不敢轻举妄动,那日被闹了一场,她对东家的小姑娘早就心存警惕。
韫姐儿缓够了,搜了搜眼才看清楚眼前是夏娘子。
刚对上眼神,夏娘子便如临大敌。
韫姐儿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事情应该解决了,韫姐儿这会儿心情大好,早上没看见娘亲也不生气。何况她爹请病假这两日,韫姐儿早就认清了现实,她爹娘都要出去开荒,顾不得她,能请夏娘子照顾已是不易。
她伸出小手安抚,拍了拍夏娘子。
不怕哦。
夏娘子受宠若惊,想到自己无辜流掉的孩儿,又是心头一软。这孩子若一直这般听话,倒也省心。
可软也没软多久,上午喝了奶,韫姐儿又闹着要出去了。她想她娘了,而且在屋子里呆着着实无聊,韫姐儿宁愿出去耍。
夏娘子顿觉心累,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她耐心哄道:“如今天热,咱们乖乖留在家里,等傍晚爹娘就能回来了。”
韫姐儿不听,还是坚持指着门外,甚至张嘴假哭。
夏娘子沉默了。
二人僵持,良久,依旧是夏娘子拜了下风:“先说好,咱们只在旁边看一眼,去去就回,不许赖在外头。”
韫姐儿“嗯”
了一声。
夏娘子一愣,随即惊奇地盯着韫姐儿,分不清这是巧合,还是韫姐儿真给了回应。若是后者,这位姐儿未免太聪慧了。
夏娘子姑且信了韫姐儿的鬼话,收拾好东西,便带她去了荒地。开荒的地方离村庄并不远,略走一刻钟就到了。
赵玉真见到女儿过来也毫不惊讶,夫妻俩早已习惯了女儿时不时作妖。她跟看守的差役说了一声后,便被放行。
差役对赵玉真印象还不错,起初她来干活时,众人还以为她是那等手不能提的贵夫人。后来发现,赵玉真竟是这群人里干活最利落的,有时候看到谁完成不了任务的,还会去帮衬一把,可谓相当热心了。
所以对韫姐儿过来找娘这件事,差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韫姐儿一看到她娘就赶紧贴了过去,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赵玉真点了点闺女的鼻子:“小坏蛋,不在家待着又过来作甚?”
韫姐儿笑嘻嘻,没有一点做错事的羞赧,她来找娘不是天经地义吗?
夏娘子算着时间,出发前韫姐儿分明答应了只待一会儿就走,但真到了地方,这小家伙又变卦了,硬是拖着不走,赖了半个时辰。
直到天儿热起来,把她那张小脸熏得红彤彤的,赵玉真才不得不勒令韫姐儿赶紧回程。
她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听不懂话,但绝对能听懂态度跟语气。她故意说得大声,韫姐儿果然不闹了。
夏娘子不敢耽搁,抱起孩子就跑。
等回家,夏娘子也被韫姐儿给折腾得精疲力尽,什么悲伤、绝望、行将就木的状态统统不见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等给孩子洗完脸后,夏娘子独自放空自我。
带孩子原来这么累……
韫姐儿本来一身的牛劲,但望着夏娘子发愣,也渐渐安静下来。自己今天好像不太听话,韫姐儿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攥住夏娘子的食指。
夏娘子疑惑地低下头。
韫姐儿萌萌地咧嘴:“啊啊……”
不生气了行不行?
奶香味萦绕在鼻尖,手指上攥着的小手也软乎乎,叫人怎还能发出脾气?这大半年来形如槁木的夏娘子头一回卸下心房,拍了拍韫姐儿的后背,笑骂了一声:“小麻烦精。”
韫姐儿开心得扑腾两下,能感受到夏娘子对自己的喜爱。果然,没有人不喜欢她!
韫姐儿本来不困,但是被哄着很快就进入梦乡。
夏娘子望着她的脸,再次想到自己的孩子。若是她的孩子能保住,定也似这般天真可爱。来日父亲看到,必定也会视若珍宝。
想起父亲,夏娘子又陷入担忧中。
流放后,她曾寄信去蜀中老家,可始终没能收到父亲的回音,后来被遣送灵州,更是彻底跟老家断了联系。夏娘子只能欺骗自己,以父亲的身手应当不会出事,没有回信兴许只是路上出了茬子,但愿他们父女还能再见……
两日后,从大夫那儿得知确切结果的徐茂公胸有成竹地去了州城。
他足足在州城待了两日,等到第三天下午才回来。张宜忠对此相当怀疑,徐茂公从前去州衙办差,那次不是当天去当天回,这次怎么呆了这么久?
可等他问及时,徐茂公又百般敷衍了事。张宜忠听他胡扯,心中不满尤甚,只是没在人前发作就是。
临散值后,张宜忠叫来众人当众宣布:“各处的都头得重新调整,严放与陈直互调,自今日起,由严放看管东郊开荒一切事宜。”
语毕,徐茂公突兀地反驳:“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