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挂着点极浅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熟睡后的清爽,“醒了?这一觉睡得够沉,连过强气流层都没把你震醒。”
“几点了?”
她声音微哑,接过毛巾按在脸上,温热的湿气瞬间把游离的意识拉回大半。
“香港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
钟聿衡看了一眼腕表,“三千英尺下降中。”
岑念转头看向舷窗外。
刺眼的雪山、碧绿的翡翠海,都在这几个小时的飞行里悄无声息地退场。透过翻滚的云层,维港密密麻麻的楼群在雨雾里隐隐现出轮廓,青马大桥像一条细灰色的丝线横跨在海面上,还有远处那栋傲然挺立的中环国际金融中心。
隐秘梦境,到这一刻彻底落幕。
真实的现实,带着维港微咸而冰冷的空气,铺天盖地袭了回来。
她在飞机的私人卫浴里换下了那件被他揉得发皱的羊绒衫,重新穿上那套深灰色纯羊毛裁缝西装,搭配黑色真丝衬衫与七厘米的黑漆皮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好,垂在肩后。
镜子里的人眼色冷冽,眉眼间找不到半点昨夜的娇软与溃败。
钟聿衡站在她身旁,换回了一身极其考究的三件套暗纹西装,言笑晏晏的望着她。仿佛他这人永远都是风轻云淡。
“东西都齐了?”
他低头看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齐了。”
岑念拎着自己的黑皮公文包,断掌的左手微微理了理西装下摆。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纠缠了十四天的男人。
没有缠绵的告别,也没有戏谑的调侃。在港岛顶级社交圈与资本市场的监视下,他们必须维持绝对的分寸与距离。
“钟主席,多谢这十四天的招待。”
岑念看着他,客套而疏离。
“客气了,岑董。”
钟聿衡微微颔首,推了推眼镜,“祝你今天的董事会顺利。”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天梯车。
停机坪上的风很大,带着海水的腥气与燃油的味道,冰冷刺骨。在地面上,他们极为自然地分道扬镳。
钟聿衡径直走向左边的劳斯莱斯,保镖拉开车门,他长腿一迈坐了进去。车窗玻璃缓缓升起,透光的黑膜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
车子发动,直接驶向中环钟氏大楼。
那里,伦敦和新加坡的紧急董事联席会议正等着他主持。
而岑念则走向了右边的埃尔法。
小陈看到岑念出现,眼眶差点红了,连忙迎上前拉开车门,“岑董!您总算回来了!手机一直打不通,利总在三楼会议室发了飙,说如果您五点前赶不到,就要强行通过西区项目的风控豁免权!”
岑念坐进车后座,修长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
“急什么。”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文件拿来。”
小陈连忙把那一沓厚厚的法务与财务审计报告递过去。岑念抽出一支万宝龙签字笔,顺手将工作手机开机。瞬间,数百条未读邮件与未接电话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她连看都没看那些垃圾信息,直接将界面划到风控报告的最后一页,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钢刀。
埃尔法商务车呼啸着驶出机场,融入了香港繁忙而拥堵的干道车流中,直奔大厦。
暮色吞没最后一点晚霞的时候,车子正驶过海傍。维港的灯火就在这片冷意里,一盏接一盏,把黄昏撕出浅浅的光晕
中环依旧是那个巨大的名利场,霓虹和冷光交织在一起,名利、欲望、规则,转动得悄无声息。
她和钟聿衡重新站回各自的棋局两端,棋子落定,界限分明。
局中人来人往,变数丛生,可她心中已无波澜。
落地窗前,大概会正站着一个人,俯瞰整片海域的高层上,一双熟悉且隐晦的眼睛。
会始终隔着沉沉夜色落在大街小巷的霓虹光影里,穿透满城的霓虹与阴霾,紧紧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