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后的眼底,褪去了商场杀伐,掺了点难得的、沾染烟火的无赖温柔。
“别怕。”
“天塌下来,有钟氏的无限连带责任顶着。岑董只需要在利氏的董事会上继续毒舌、继续卡我的脖子,剩下的,我来补。”
岑念安静靠在他肩头,鼻尖微酸。
她不是看不见他铺展开的层层防护。
可往后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回溯此刻,总会忍不住想。
众生各有煎熬,人人身负重担,这话不假。只是他们这一局,从开端便偏离正轨。
世人口中的相逢,看似阴差阳错。细细推敲,处处皆是人为。
他声势浩大替她筑起屏障,倾尽资源兜住风险。可岑念心里透亮,她不单单是他想要守护的人,亦是他资本棋局里,无可回避的一块版图。
温情真切,城府同样真切。
两者缠缠绕绕,分不出清晰边界。
她没有戳破,默然将这番思虑,只悄悄收进心底深处。
大抵人这一生,所有馈赠的温柔,原本都暗标着无人知晓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一稿在七月十二号。彼时存稿已近乎结局,钟钟前尘往事随之涌落,再看留言之时于八月初,寥寥几笔复修又修。我想,岑念和钟聿衡是圆满的,无论如何,都是命运抉择。时间,从不向后退。再次感谢诸位。
第85章只是一夜无声往复,
中环的晨光,从车库天井的缝隙漏下来一缕。
薄薄一线光,落在钟聿衡侧脸,磨淡了几分凌厉,却没留住半点温存。
岑念静静看着。
方才夜里里所有的纵容、柔软、破例,像一场短暂的幻梦,到此尽数收束。
他偏过头,掌心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是习惯性的安抚。可开口的语调,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是董事局里杀伐决断、字字定局的资本姿态,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何Par九点半会把修正案发到你的企业邮箱。南洋那个壳公司的五个点,利淮不松口,你就用那几笔劣后级的代持份额去压他。两天的考虑时间,我不会在明面上给利氏放水。”
岑念没有应声。心里很静,静得发沉。
早该明白的。他们的温柔永远限时,天亮便归位,私情归私情,棋局归棋局,从来两不相混。
“知道了,钟主席。”
她没有回头,任由摩天大楼的冰冷镜面将两个人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不同的楼层里。
中环的现实从来不给任何人留出喘息的空隙。
人在局中,情分再真,也抵不过立场分毫。
只是一夜,所以显得格外温存。
上午九点,利氏总部的三号多媒体会议室里,百叶窗被拉得死紧。全景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集装箱码头在日光的暴晒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复印机运转的嗡嗡声和隔壁格子间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隔着隔音墙传过来,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低频海啸。
岑念坐在长形会议桌的主位上,身上换了一套剪裁极简的深蓝色阔腿西装,里面搭了一件真丝吊带。头发被随意地用抓夹盘在脑后,露出清瘦白皙的颈脖。
她已经连续喝了三杯黑咖啡,舌尖上那股醇厚的苦涩味怎么也压不下去。
屏幕里,钟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画面切了进来。
钟聿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暗纹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深邃的视线透过高清摄像头,直直地投射在岑念的脸上。
屏幕两端坐着的法务团队和独立财务顾问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攥着的尽职调查报告厚得像是一叠叠没有感情的砖头。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甚至连眼神里都没有半点昨夜在狭窄面馆里的狼狈。
“关于信托优先回购条款的豁免,钟氏坚持保留意见。”
何Par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强硬语气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传出来,带着微弱的失真感,“西区的开发权涉及到后续三十亿的资金池,钟氏不可能只拿一个空壳席位。”
岑念对着麦克风,声线冷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钢刀,“席位的价值在于监督和制衡,而不是直接插手梁氏的运营决策。如果在回购条款上开口子,相当于打破了梁家几代人建立的资产隔离墙。何大律师,大家都是拿执照吃饭的,这种动摇根本的协议,梁氏的董事局今天就算集体引咎辞职,也不可能签。”
屏幕那头的钟聿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签字笔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岑小姐总能把别人的底牌看得这么清楚。”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感隔着屏幕依旧让人喘不过气,“好。回购条款不改。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我要利氏互娱在南洋那个壳公司的部分股权作为对冲。不用多,五个点就行。”
岑念的瞳孔,极轻地缩了一瞬。
外人看,不过是五个点的股权差额,一桩寻常的资本拉扯。
只有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从来不是数字、不是盈亏的问题。
她耗费许久,步步谨慎,才为利氏搭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合规隔离墙,护住所有边界与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