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不作声坐在另一头,顺手拿起吹风机。
钟聿衡极自然地放下手里的笔和文件,挪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修长的手指没入她温热湿润的发丝间,耐心地帮她把头发一缕缕拨开吹干。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寻常夫妻的妥帖与温存真实。
“颖欣说,梁承亨今天在新加坡签完字,连大宅都没回。”
岑念偏了偏头,任由他的手指带着暖风按压着她的头皮,“梁家大姐已经开始算庄氏的应收账款了。”
“梁承亨不回大宅,是因为新加坡的盘子出了反洗钱合规漏洞,他回去补窟窿的。”
钟聿衡的声音在嗡嗡声里听起来有些低沉,“至于梁家大姐,成不了气候,明天的年中审计会有人切她的投票权。你让庄颖欣老实待着就行。”
岑念嘴角微翘。中环的谈资,剥落皮肉,留下的全是冰冷的股权算计。
嗡鸣骤然消散。
吹风机停了。
室内的静谧铺展开来,只有窗外稀疏的车流划过夜色。
岑念活动着酸麻的颈椎,视线扫过茶几上那份盘根错节的信托架构图,脑海深处的记忆被猝然撬开。
她转过头,看着正在收吹风机线圈的男人,神色寻常,“对了,很久没见Loren。他还在伦敦?”
钟聿衡收线圈的动作顿住了。
他取下金丝眼镜,一双眼眸深不见底。他看着岑念,脸色未变,只淡淡道,“去了南洋。吉隆坡几个劣后级地产项目,扔给他管了。”
岑念静静注视着他,盘桓在心中的迷雾,脑子里那条隐秘的逻辑链条,在这一瞬间突然被彻底打通。
“那几个月,是你让他守着我的,是不是?你被董事会和对赌协议锁死,抽不开身。所以你把他当成另一双眼睛,替你看管我?”
钟聿衡迎着她眼底的震颤,不再遮掩,认了。
“是。”
他起身走近,高大的躯体在床沿压下一片阴影,掌心覆上她的膝盖,“你骨子太硬,Loren没有名分,你反而不会对他设防。”
岑念像是被抽走了筋骨,僵硬地坐着。
胸口深处,仿佛被强行灌入了一口酽浓的青柠檬汁,酸涩漫开,四肢发麻。
那股酸,是她在港岛这整整一年多里,横在心里下不去的那口气。
而那股麻,她厘不清,也不敢细想。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用指尖揉捏自己脚踝的男人。在风月场上,在男女间那些弯弯绕绕的勾当里,她给自己找借口,说自己只是缺了一根筋,始终开不了窍。
她是能轻易识破跨境并购里最隐秘的陷阱,能将监管红线背得一字不差,可她偏偏算不清这几年来,钟聿衡在她身上押下了多少违背商业逻辑的筹码,和多少秘而不宣的疯魔。
“你疯了,钟聿衡。”
岑念脱力般靠向枕头,眼眶发热,声音里悄然泛起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恋,“你明明清楚……你的继承权会直接被董事会弹劾。”
“弹劾就弹劾。”
钟聿衡低哼一声,高大的身躯轰然覆下,长臂一捞,将怀里犯迷糊的女人狠狠箍紧。他将脸深深贴进她的颈窝,嗅着那抹清香,“好了,别闹,不然继承人的位置就没了。”
岑念没动,任由温热的体温包裹住她,驱散所有寒凉。
脚踝银珠轻响,细碎清脆,打破满室寂静。
这一刻,不再有明天的结算,不再有中环的财报,唯有耳畔他粗重绵长的呼吸。她近乎认命地阖上眼,双穿过他的腋下,狠狠攥紧了他后背的皮肉。
她想,她这辈子可能真的要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判个无期徒刑了。
第78章两人倚偎着环上了他精
客厅的暖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毯上交叠成一团没有边界的墨色。
房门之内,暂时斩断了中环无休止的资本洪流。钟聿衡坐回床头,顺手一捞,惯性地把岑念整个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她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睡衣有些宽松,随着他的动作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腰间。
掌心覆上来,隔着薄衣料,拿捏着那处软肉。许多年前他便有这毛病。只要四下无人,那只手就会贴上来,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驯养与掌控。他像个固执的收藏家,摸索着独属于他的领地。
“利维送的那盒点心,你别吃。”
他贴得很近,嗓音里残存着情潮褪去后的喑哑。指尖贴着她腰侧的肌肤,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圈,“添加剂超标。明天我让秘书从日本订批无糖的,送去利氏顶层。”
“……”
岑念无言。
“一番好意罢了,你别总拿审供货商的尺子量人。”
她把那只手拍开,转头看他,“更何况审计当口,执行董事收重礼,得过内控部那一关。钟主席。”
“在我这,免去一切报备。”
他低下头,唇齿在她耳廓上流连,含混地落下一个咬痕。
“钟聿衡,你看到我,无语的眼神了吗。”
他极其自然地闭上眼。“没看见。”
后来很久,岑念都会在相似的静谧里,想起这个闷滞的片刻。她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具躯壳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视线在昏暗中虚晃。那些无孔不入的锋利与纵容,早就成了习惯。他们拥抱得极紧,暖意透过来,骨缝里却渗着漫长的、不见血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