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亨端起茶杯,声音沉稳。
庄老太爷接过了茶,浅抿了一口,随后从珍姐手里拿过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
那不是普通的红包,里面装的是开曼信托资产在新加坡两座写字楼的产权变更副本。
“成家立业,以后梁庄两家在南洋的航线,就交到你们手里了。要懂得权衡,不要为了意气之争,坏了大局。”
老太爷的话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敲打在场的每一个人。
钟聿衡站在那里,面色波澜不惊,只是在老太爷提到“南洋航线”
四个字时,那双隐在袖口下的修长手指,极轻地转动了一下腕上的百达翡丽。
那是他昨晚亲手砸出去的筹码,仅仅是为了,在这个中式和西式的双重秀场里,能名正言顺地站在距离岑念最近的地方。
而庄颖欣端着盖碗,跪在红色的丝绒软垫上。梁老太爷抿了一口茶,浑浊却精明的双眼扫过这对新人,递出一个厚重的文件袋。
里面装的不是现金支票,而是一份位于太平山顶的独栋别墅产权书,以及家族信托基金的准入签字文件。这杯茶喝下去,梁氏宗族的利益版图便正式完成了新一轮的切割。
转场去圣约翰座堂的车队由六辆黑色防弹迈巴赫组成。安保团队提前两个小时封锁了教堂外围的街道。媒体记者被挡在百米开外的黄色警戒线外,长焦镜头如同密集的枪阵。
岑念提着裙摆走向第三辆车,刚要拉开车门,一只温热的大手先一步握住了门把手。钟聿衡替她拉开车门,深邃的黑眸看着她锁骨下五厘米处那颗若隐若现的朱砂痣。岑念面无表情地弯腰坐进去,没有道谢,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上午十一时,圣约翰座堂。
暴雨过后,港岛的天空呈现出瓦蓝色。
阳光透过圣约翰座堂那些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彩绘玻璃,将五彩斑斓的光影支离破碎地洒在铺满了三十万朵凌晨空运来的厄瓜多尔白玫瑰的红毯上。
教堂外,几十个机位已经全部开启,全港财经和娱乐频道的实时直播画面里,庄梁联姻的字眼已经被加粗放大。
“各单位注意,一号机位、二号机位,新娘入场,航拍切入!”
管风琴的声音陡然间变得肃穆而宏大,那一曲《婚礼进行曲》在挑高几十米的哥特式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圣坛前,神父穿着洁白的法袍,神色庄严。梁承亨站在右侧,而钟聿衡作为第一伴郎,身形挺拔地立于他的身侧。
教堂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刺眼的白光涌入。
庄颖欣挽着父亲的手臂,提着那件重达几十斤、拖尾长达七米的主纱,踏着管风琴的节拍,极缓、极稳地往里走。
她脸上的面纱微微晃动,在全港岛最顶尖的豪门名流、政商巨贾的注视下,走得像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王后。
岑念跟在庄颖欣身后,走在伴娘的位置上。右侧一步之遥就是钟聿衡。
他们在这条代表着权力与财富交接的红毯上并肩前行。
几百名观礼宾客坐在两侧的长椅上,这些人的身价加起来足以撼动半个亚洲的经济命脉。没有人真正在意神父念诵的爱情誓言,所有人都在计算这场婚姻能带来多少个点的股价波动。
神父开始用英文念诵誓词:“亨利·梁,你是否愿意娶颖欣·庄为妻……”
全场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几十个航拍机的指示灯在穹顶下微微闪烁,像是一双双无情的眼睛,审视着这场标价千亿的婚姻。
梁承亨转过脸,看着庄颖欣,语气平稳而冷漠:“Ido。”
庄颖欣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Ido。”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钟聿衡极其沉稳地往前迈了一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家族定制天鹅绒盒子,递到了梁承亨手中。
在两人的手指交错的刹那,钟聿衡的视线在空中和岑念撞在了一起。
那是商界成年人独有的冷静自持。岑念的眼神是一片死寂的清明,她在用一种自残的冷血告诉他:看啊,钟聿衡,白天来临了,在这个满堂华彩的名利场里,我们只能是中环利益链上的两条恶狼,利益之上,再无私情。
可钟聿衡却在递出戒指的瞬间,突然极其隐秘地对她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疯狂的占有欲。
他用无声的口型对她说:“念念,你逃不掉的。”
岑念握着捧花的手指骤然紧缩,掌心里全是冷汗。她第一次发现,在这个被称为“中环财神爷”
的男人面前,她所有的法理逻辑和自以为是的清高,都是那么的作茧自缚。
“新郎,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随着神父话音落下,梁承亨掀开庄颖欣的面纱,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其轻、也极其客气的吻。
两侧的豪门名流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格式化的掌声。
无数的白色玫瑰花瓣从教堂穹顶徐徐飘落,将两对各怀心思的男女,密密麻麻地淹没在了这场盛大的世俗喧嚣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满城风雨这里是死角
交换戒指的环节极其顺利。
那枚重达十二克拉的无瑕钻戒戴进庄颖欣无名指的瞬间,前排的几位财阀掌门人极其克制地鼓起了掌。
岑念适时地递上捧花,退回原位。教堂外的闪光灯几乎把彩绘玻璃照得发白。
她知道,此刻她和钟聿衡并肩而立的画面,已经通过内部渠道传到了几家核心媒体的主编电脑里。
时针刚过下午四点,维多利亚港的暮色正顺着海面漫上来,两岸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渐沉的天光里晕开一片模糊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