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机位、新娘转头的侧脸角度、航拍器划过的轨迹,都有公关总监拿对讲机死盯着。新人们不能有疲态,必须维持最完美的“恩爱豪门夫妻”
形象。
婚礼现场的审美。往往不会有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
,他们更喜欢用历史和垄断资源来彰显底蕴。因为他们的婚礼更多是给圈内人清算或展示的。
场地往往是特定信托遗产,比如有百年历史的圣约翰座堂,或者是酒店这种具有极强港岛符号的场所。
还有新娘喜欢的鲜花与高定,动辄从荷兰、法国连夜空运几万朵开得最盛的白郁金香或白玫瑰,只为了铺满一天的红毯;婚纱通常是巴黎高定工坊的主脑亲自飞过来量身定制,甚至像庄颖欣那样,非要配一顶“苏富比拍卖行拍下来的古董头纱”
,这种代代相传的沉重感,就是他们要的“含金量”
。
社交媒体与八卦港单。
如今的婚礼,媒体的无孔不入才是最让世家头疼又不得不利用的利刃。因为对外的婚礼报道,是需要一场完全受控的新闻发布会,而新闻又几乎难得受控。
会有全媒体全方位的逐帧解说,会在这个全媒体时代,港媒和社交平台上的大V会把婚礼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深扒。
伴娘的裙子是什么牌子?伴郎和伴娘在交换戒指、神父祝祷时的微表情、眼神对视,都会被各大八卦账号逐帧截屏、用AI技术放大分析,然后配上震惊体标题:《钟氏大主席空降第一伴郎,南洋资产并表背后的‘中环旧爱’修罗场?》
丝毫不夸张形容,这种舆论能直接影响到当天恒生指数的波动。
所以,需要通稿垄断。家族的公关团队会提前拟好通稿,精修好特定角度的照片,甚至会修掉某位不合时宜出现的亲戚),然后统一分发给交好的几家主流媒体。
岑念的公关的风控预案。如果婚礼期间遇到突发的商业利空消息、家族丑闻或者股市动荡,公关团队会有相应的PlanB,随时准备用婚礼的“喜讯”
去对冲负面舆论。
在这种体量的联姻里,新郎和新娘更像是两家企业的“形象代言人”
。每一步都安排得严丝合缝,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再累再委屈,也只能顺从大局。
就像庄颖欣自己说的,只要大家在镜头前演得足够恩爱,这就比什么都真。
而在这种纯色资本的周遭下,像钟聿衡这样能砸进半个底牌只为了一个伴郎位置的,你会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挺疯的,是一种披着极度理性外衣的彻头彻尾的疯狂。
这才真正让岑念本能反应的心惊和发凉。
钟聿衡,这个人,真的是坏透了。
他的所作所为稍有差池便引火上身。
从商业逻辑上讲,这几乎就可以说是一笔能让钟氏董事会和投资人惊掉下巴的烂账。在钟氏的博弈里,南洋航线这种涉及核心利润的底层资产,是用来做财报、做对冲的重型武器。
可钟聿衡却把它当成了买一张伴郎门票的筹码。拿真金白银的跨国控股权,去换对方董事会里两个不能直接套现的席位,仅仅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站在岑念身边,不让别的男人跟她同框。这种做法在家族眼里,简直就是被情绪支配的败家子行为,甚至有可能被罢免席位。
所以岑念骂他只有三分喜欢却偏要大动干戈调动各方力量奔走。这话一语中的点破钟聿衡看似郑重万分,实则只是不惜代价,迁就自己心底那点私欲。
可他行事的方式,又确确实实是世家做派。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去教堂门口上演苦情戏,而是以资本掌控全局。凭借董事会决议完成资产置换,顺势踏入梁氏。
梁承亨就算心里再恶心,面对南洋航线这么庞大的利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空降的伴郎。只因权贵之间的纠葛从无迂回,哪怕是心生芥蒂、与人相争,也全都依托正规股权流程运作。靠着规则与实力压人,硬生生让所有人顺着他的安排行事。
再看他对媒体公关的挑衅。这种家族婚礼最怕横生事端,每一张画面,都要传递家族和睦的姿态。钟聿衡身为钟氏主席,顶着与梁家的诉讼纠纷强行到场,还和利氏执行官岑念同台而立。
这种本身就足以引发港交所的股价震荡了。他拿着整个集团的公关风险,只为在全港的闪光灯下,促成和岑念的交集。
这般不惜两败俱伤的做法,极端又孤注一掷。
最让压抑的,是钟聿衡骨子里就刻着只有岑念知道的控制欲。世家人家向来擅长借着信息差摆布旁人的生活。六年前他托岑念的养母,把平安绳系在了她的脚踝上,这件事上就能看出他向来的作风。
钟聿衡行事狠练、精于算计,可他所有的心思和能力,都用来困住岑念,让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可这份情意从无半分温柔缱绻,只剩裹挟的冷冽,与层层缠身的不容拒绝。
……
岑念想起那天钟婉清和几个太太后面说的话。
她是这么接应的,“现在的社会,比起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还是资产增值更能让我睡个好觉。”
几位太太不在说话,庄颖欣打圆场的把人赶走了。
她们都太清楚明天的婚宴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港岛商界最顶级的社交场,也是无数利益集团重新洗牌的谈判桌。
她知道钟聿衡一定会出席,也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刀光剑影会在推杯换盏间将她包围。
当一个人把心底那点仅存的温软彻底挖空,换上冰冷的金属齿轮后,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不过是齿轮咬合时发出的微弱噪音。
作者有话说:
感觉在汇报工作……重新上了一遍班………………(╥﹏╥)…各位读者总,以上是小香的汇报。您们辛苦了。(颔首,微鞠躬)
第69章都成了奢望他们在这条
“梁太,麻烦您下巴再微微抬高三度,刚好对准二号航拍机的焦距。”
清晨五点半,在酒店面积将近四千呎的总统套房里,高浓度喷雾、定型水和顶级高定礼服的丝绸气味已经把这里塞得水泄不通了。
公关总监珍姐手里拿着一份厚达六十页的“媒体与流程执行手册”
,踩着一双平底鞋,声音里透着熬夜过后的沙哑与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