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钟聿衡,你让我觉得恶心!”
岑念自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怒吼,她拼命挣扎。
“念念,你听我说。”
钟聿衡的声音有些发沙,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他死死按着她乱动的手,眼里多了一丝慌乱,“这不是你丢在公寓里的那一根。那一根早就断了!”
岑念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一双红了的双眼瞪着他。
“这条是我的。”
钟聿衡看着她,看着怀里这只浑身带刺的猫,终于吐露出了一个瞒了近六年的秘密。
“这两条绳子,是我六年前亲自去大屿山求的。”
钟聿衡的声音很低,低到红尘梦醒,“那时候你刚去岑家,心思重,晚上总睡不着,可我找不到送你的理由。”
那年岑家翻天覆地,他无能为力,更可笑的事,连想送点能让她记住自己的空隙都找不到理由。
“后来,你大学毕业,我想,我终于有勇气把东西送出去了。”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送错了。他以为把人是圈在身边,总有一天会修成正果的。可是岑念的执念,和他错误的方式,都注定两人阴差阳错。
轰的一声。
岑念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懵了。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些被她奉为人生支柱的、关于“养母唯一的爱”
的记忆,在这一刻,被钟聿衡用最轻飘飘的两个字,砸得粉碎。
震惊过后,是一股铺天盖地的欺骗感与窒息感,轰然涌上心头。
她想,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咬着牙忍住。她看着钟聿衡,她却感到无比恐惧,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背脊。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豢养在精致牢笼里的宠物。她以为自己四年来的独立、自强、在中环拼杀出来的地位,是一场真正的新生。
可原来呢?原来连她多年前戴在脚踝上、用来寻求心理慰藉的一根绳子,都是他钟大主席早早安排好的剧本。
他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和她好好对等地纠缠一场?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玩弄于掌心、连穿什么、戴什么、信仰什么都被他精细计算、全盘操控的玩物吗?
这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欲,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彻底溺毙。岑念眼底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无望的伤心。那双原本亮得惊人的眼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黯淡下去。
钟聿衡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在看到她眼底那抹死寂和绝望的刹那,他的心跳猛然漏了半拍,一股前所未有的、即将要彻底失去她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立刻就知道自己错了。他聪明了一辈子,却在感情里用了最愚蠢的自负。
岑念不再纠缠,进了浴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钟聿衡抬手覆面,苦涩一笑。
其实,他也不是非岑念不可。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也非圣人观音。只是想如若日后面对岑念满身浊痕,也非他所求。
所以想到这,从年少到如今,他一步步谋求,都被她嫌弃成这样。他除了无措,也有反思。但是反思推演后,他发现,除了强行把岑念绑到身边这条路,别无选择。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岑念重新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昨晚准备好的那套黑色垫肩西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脚下踩着那双没有半分花哨的哑光黑高跟。
钟聿衡已经把咖啡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放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他还没有走。
岑念定定的看着他。良久未言,最终无奈自嘲一笑。
她相信钟聿衡真心喜欢她,她也真心相信钟聿衡的虔诚不渝。
可他能给她的,也只能这么多了。连同他的自私、劣根性,还有那些让她痛苦的瞬间,全都捆绑在一起了。
或许,这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虽然这种方式遍体鳞伤,可他觉得这就是亲密。
……
两人最终还是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公寓电梯。
地下车库里,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宾利果然霸道地横在正中央,把利氏派来的那辆保姆车堵得动弹不得。
利氏的司机正站在车外擦汗,一见到岑念出来,刚想迎上去,却在看到岑念身后跟着的钟聿衡时,整个人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中环的白天来临了,资本的生物链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坐我的车去半岛。”
钟聿衡在车门前停下,转头看她,神色已经恢复了属于钟氏掌权者的冷酷与漠然,“两家的法务和公关要在十点前完成最后一次联合聆讯。念念,别在公事上耽误时间。”
岑念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自家司机那诚惶诚恐的眼神,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吐出。真是打工的饿不死资本家
“钟先生,下不为例。”
她弯腰坐进了后座,将黑色的公文包冰冷地横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