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里,岑念这种能神不知鬼不觉埋下地雷,又能随时引爆的人,太危险了。
今天她能反咬钟聿衡一口,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利家。
话题很快转移到了利淮身上。
每天高达六位数的特护病房费用,在这个急需现金流来稳固局面的节骨眼上,显得格外刺眼。
几个老头子交换着眼神,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既然核心资产已经锁死在信托里,继承人是否还能醒过来,似乎已经不再是当下最紧要的问题。
削减医疗开支的提议被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
黑色越野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辅道上。
岑念推开车门,夜风瞬间灌满风衣。
庄颖欣在车里喊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她顺着人行道往医院大门走去。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断掌纹中。
她得让自己在这几天在公寓里被养出来的那些虚浮的软弱,已经被冷风吹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钟聿衡的报复会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苏晓为了自保,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寻找能定她罪的证据。
而她拼尽全力护住的利家,大概率会在度过危机后,第一时间切断利淮的生命线。
所有的情爱、纠葛、半夜里交缠的呼吸,都在此刻一干二净。
她停在医院旋转门前,抬头看着住院部大楼亮起的灯光。
这场局里,没有人是赢家。
她用最惨烈的方式,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也彻底终结了那段在深夜里让人沉沦的幻梦。
要问她会后悔吗?岑念只觉得终于找到机会了。
迎面走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胸口别着钟氏安保部门的徽章。
岑念停下脚步。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她看着那两个人,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
这才刚刚开始,没人能救她了。
岑念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其实她十五岁刚开港岛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地方真的太小了。
小到有些人转个身就能遇见,小到有些人擦肩一下就埋没人海里。
再后来,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有拿回那部手机,钟聿衡给了她自由。免她纷扰,免她苦难。
她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她好日子过惯了,非要这么作一下,日子才过的下去。
钟聿衡给她什么都是最好的,在物欲横流的年代,他把自己能给到最好的都给了她。
可他没问她要不要。
但其实她也会反思一下自己,或许是自己没有把要求提好呢?
可她要的是那些么?
她想到这就不在追问了。
……
早年间,利家和钟家在港岛是典型的资源互换关系。
利家根基深,掌握着大量的实业和老派码头资源;钟家(以钟聿衡为代表)则是新贵,玩的是资本运作、杠杆和全球化资产配置。
而信托的由来是那些年两家关系还没闹翻时,利家为了在资本市场更进一步,将一部分核心资产交由钟氏旗下的信托机构托管。
这本质上是一种“投名状”
,也是一种交叉持股的利益捆绑。
闹翻的导火索,说来也可笑,当年利淮追随岑念在国外逐渐建立起独立的商业版图,他试图摆脱钟聿衡的控制,把利家的重心往海外挪。
这就动了钟聿衡的蛋糕——钟氏他看中的是利家在港口的特许经营权,那是他构建物流闭环的最后一块拼图。
现在利淮的车祸是个转折点。
利淮一倒,利家国内的部分就成了无主之地,钟聿衡趁虚而入,利用托管权和手中的债权,准备强行吃掉整个利家。
说来更可笑的是,现在岑念清楚的知道,利家这个时候,不仅不会保她,甚至可能反手再推她一把。
在利家叔伯眼里,岑念是利淮的亲信,甚至可能是利淮留下的“暗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