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苏晓是谁。钟聿衡派个白纸过来,不是为了做事,是为了监视。
更深一层,是钟聿衡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利淮:
你的命、你的资产、甚至你的过去,现在都交待在一个新手手里,你在钟氏眼里,已经跌破了清算线。
利淮眼皮底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他在忍着那些灼人的疼。
苏晓重新直起腰,脸蛋因为紧张透着层薄红。
“师姐,我去利维先生那边取那份缺失的印鉴公证。钟先生说,一定要在中午十二点前完成封账。”
“去吧。”
岑念看着苏晓快步走出房门,甚至还体贴地为她们带上了门。
门轴合上的喀哒声一响,病房里干净了。
岑念走到利淮床头,关掉了那个一直发出滴答声的辅助提示音。
她盯着那张惨白的脸,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昨晚偷放进去的、只有硬币大小的黑色读卡器。
“钟聿衡在查赛车场的底账,苏晓下午会带公证处的人去九龙。那张授权书的防伪码我改过了,在后台合并之前,你有四个小时。”
岑念的声音很低,像是一场深夜的密谋。
利淮终于睁开了眼。
平日里总透着痞气、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睛,此刻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看着格外吓人。
他动了动嘴唇,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粗砂纸上蹭过一样。
“他……带回来那个,跟你很像。”
“他带回来的是个替代品,不是我。”
岑念的语气此刻已经没有波澜。
她利索地把读卡器塞进利淮的手心,那是利淮翻身的唯一希望,也是她捅向钟聿衡的第一刀。
利淮指节绷得泛白,手死死攥紧。
他盯着岑念,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里头没有感这种廉价的词汇,只有一种同处地狱、互相拉扯的绝望共鸣。
他当然知道岑念在帮他,这种帮忙意味着她要把自己彻底架在钟聿衡的审判台上。
“你不该……管我。”
“利淮,我不是在管你,我是在管我自己那点还没烂透的良心。”
“你,自己,信?”
岑念退后一步,目光重新变得冷冽。
已经很难说清楚,她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踏地的声音,苏晓回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
岑念顺手抄起桌上的体温枪,对着利淮的额头扣了一下。
“三十六度五,还是有点低。”
她说话的同时,苏晓推门而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
苏晓显得有些兴奋,额头冒了层细汗,那种“我为钟先生办成了事”
的喜悦,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出挑。
“师姐,利维先生签了。虽然他脸色很难看,但他还是把印鉴交出来了。”
苏晓走到床边,把文件夹摊开,像是在炫耀一份完美的成绩单。
她完全没注意到,利淮的手正藏在被子底下,死死压着那个足以颠覆整场清算的读卡器。
岑念看着苏晓。
那一瞬间,她心里那股子酸涩竟然散了不少。
苏晓现在走的路,是她三年前亲手铺好的陷阱。
苏晓越努力,就在这滩烂泥里陷得越深。可是有什么好酸涩的?没人拿枪抵着她的脑袋让她替钟氏做事。
“做得好。”
岑念破天荒地夸了一句。
苏晓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受宠若惊。
她大概觉得这位冷面师姐终于认可了自己。
“既然利维签了,接下来的现场核销,你就替我去一趟九龙。我有几个离岸账户的数字要在这里盯着。”
岑念把那杯已经变凉的咖啡推回苏晓手里。
“那是利淮最在意的产业,钟先生让你去,就是看重你的‘干净’。别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