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的角落里,亮起的屏幕,提醒着她连绵不断的雨声。
岑念盯着手机里那串熟悉的号码,最近总在她半梦半醒间,踩着她的被角走来走去。
那种软绵绵的触感,像极了坚道老房子里掉落的灰尘。
她总觉得耳边还有猫打呼噜的声音,细细碎碎,挠得人心口发酸。
点开视讯,接通画面,画面晃得厉害。
庄颖欣穿着件真丝吊带,背景是深水湾那宽大的半山露台。
维港的夜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手里捏着半杯见底的冰水。
“怎么想起来查岗了?”
欢欢笑了一声,眼底是看透名贵场的倦。
“想看看狐狸。”
她声音很轻。那种被伦敦湿气浸透的嗓音,带了点细碎的沙哑。
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强行摊平的宣纸,字迹斑驳,只剩个轮廓。
镜头旋转,对准了一团黑白色的绒毛。
狐狸正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耳朵尖尖颤了一下,像是闻到了隔着八个时区的、属于旧主人的那点气味。
岑念隔着八千公里的海底光缆,伸手摸了摸屏幕。玻璃冷硬,没有半点温度。
她虚虚地抚过那团毛茸茸的轮廓。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坠进胃里。她想,她得了一种名为思念的疾。
“它胖了点。”
岑念弯了弯唇角。
“没有吧。它嘴刁得很,庄永廷亲自喂它吃最贵的金枪鱼,结果倒好,闻闻就走,非要放着你以前买的那个旧饭盆才能吃,还天天跑你衣柜里。”
庄颖欣把手机架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细支薄荷烟。烟雾被风一吹,散得比什么都快。
“嘉欣,你要是真想它,我找人把它办托运,给你送伦敦去?”
岑念怔住。她看着狐狸。
“算啦,伦敦太潮了,水又硬,它那身软毛会打结的。它在深水湾养尊处优惯了,跟在我这间只有发霉的房子里,活受罪。”
她其实怕的不是猫不习惯。她是怕狐狸身上的中环气味,会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咬出一个缺口。
那只猫曾在钟聿衡的西装裤腿上蹭过无数次,它身上,一定还沾着那种冷冽的薄荷香。
只要闻到那点味道,她这半年来在罗素广场吹的冷风,就全白费了。
庄颖欣叹了口气,把猫放回藤椅。
“你这个人就是轴。什么都怕连累,什么都要断得干干净净。”
庄颖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了一根细支薄荷烟,“不过港岛最近确实热闹,你不在,倒是清净了不少。”
她吐出烟圈,掸落烟灰,带着了一丝漫不经心的试探。
“庄永廷成天黑着张脸,跟谁欠他几百个亿似的。”
庄颖欣弹了弹烟灰,语气嘲弄。“我哥那个人,现在更疯了,连我几点睡觉都要管。梁承亨那边也是,公事公办得像个机器人。嘉欣,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说走就走,真狠得下心。”
岑念扯了扯嘴角,“狠心的人,才活得久。”
“我哥那场订婚宴,你没来,梁承亨倒是松了口气。听说梁东成在兰桂坊连开了三天卡座,庆祝他哥终于被套牢。”
欢欢语气里透着股讥诮,“还有何慕贤那个疯子,前天在酒会上硬是凑过来问你的去向。”
“嗯哼~”
岑念没接话,端起水杯,咽下冷水,好冰。
那些人,那些事,就像是一场华丽却腐朽的皮影戏。
她曾是幕布后那个负责拉线的影子,替他们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褶皱一一抚平。现在线断了,戏却还在演。
“万卓霖呢?”
她随意问了一个名字。
“他还是那样,满世界攒局。上周刚提了一辆新游艇,非要拉着我们出海。”
欢欢看着屏幕,“真没见过比他心更大的人了。”
岑念听着,眼神慢慢涣散。
“那其他人呢?”
她听见自己这样问。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庄颖欣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隔着屏幕,那双在南洋海风里练就的冷硬眼眸,似乎看穿了她那点可怜的、欲盖弥彰的伪装。
“你是想问谁?”
庄颖欣没点破,“大家都挺好的。资本的转盘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