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的瞬间,整座金融城骤然亮了。
LV橱窗的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汇丰大厦的电子屏滚动着全球股指,跑车的引擎声贴着地面炸响,连风里都裹着咖啡、香水和新钞混合的味道。
她站在斑马线前,像被突然扔进了另一个时空。身后的旧时光还在滴水,眼前的繁华却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那些摩天大楼的灯光亮起,国际金融中心的尖顶刺破夜空,像一座用黄金和钢铁浇筑的神坛。
此刻,她站在神坛脚下,抬头望去。这里永远人来人往,永远步履匆匆。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耳边全是刚才阿敏和欢欢的那些话语。
五十平的房子、折旧的包包、破产的富二代,还有林家的商企。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庞大而绝望的迷宫。中环的繁华是给神准备的,它是一场盛大的、永不落幕的展览,每个人,都是一个隔着玻璃的看客。
脚下的路绕来绕去,像怎么都走不出的圈。
岑念原以为自己早挣开了困住人的小格子,抬头才发现,不过是挪进了个更宽的牢笼。
总觉得有道目光,从街角路灯的缝里、从雨丝的纹路里、从远处维港的浪声里钻出来,黏在她背上。像有人攥着钥匙,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盯着她。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有些凌乱。
锁骨下的那颗朱砂痣,在冷风中异常敏感,仿佛还能感知到那股冷冽的薄荷香。
她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闪烁。
满城的风雨晃得人眼晕,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水洼,倒影里自己的影子被雨打歪,像只慌慌张张的小虫。
她以为自己能顶着风往反方向飞的。
……
回到家后她一如即往的抱着小猫吃饭。
猫很黏人,分别数月,因为焦虑,舔秃大部分毛发。岑念心疼不已,犹豫不决带猫远赴伦敦。
电话想起来的时候,她还在搜伦敦养猫的帖子。
兰桂坊的夜总是来得张牙舞爪,似乎通过电波发酵着酒精、雪茄和高定香水的靡靡之气,传到耳边。
阿敏到底心软,否则不会借酒浇愁。
光影切割着一张张妆容精致却空洞的脸。
她被庄颖欣拉着,坐在卡座最深处的阴影里。
阿敏今晚喝得很凶,红色高跟鞋的鞋跟死死踩在波斯地毯的边缘。
她手里夹着细支烟,烟雾缭绕里那双眼睛透着股不顾一切的烦躁。
“我跟保安说了,今晚谁放他进这个卡座,明天就别来上班了。”
阿敏吐出一口烟圈,涂着正红色唇膏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庄颖欣靠在沙发垫上,漫不经心地滑着手机屏幕。
“你也是绝情。人家好歹跟了你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这大半夜的,外面又在下雨,你让人家在楼下淋着。”
“他愿意淋就让他淋。以为用这种苦肉计就能逼我低头?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阿敏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陪一个穷小子还三十年房贷了。”
阿敏冷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麦18一饮而尽。
岑念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接话,只是听着这属于名利场里最直白、最残酷的审判。
她向来如此,抽丝剥茧如同去了情丝一样,阿敏忍不住吐槽。
“岑嘉欣,我这么痛苦,你就不为我难过吗!”
三人姐妹相识过十五年,曾经的岑念,和她们二人别无她差。
岑念只是挑了挑眉,一抹讥笑划过,阿敏才肯罢休。
卡座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隔着重重叠叠的人影,岑念看到了那个被阿敏称作晦气的小律师。
他显然是强行冲进来的,头发被雨水彻底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身上那件西装外套往下滴着水。
他在几个保安的推搡下,死死扒住卡座边缘的黄铜栏杆。
“阿敏,你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男人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重低音,带着一种几近哀求的破音。
他甚至不敢去看旁边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只是死死盯着卡座里那个穿着红色吊带的女人。
阿敏坐在原地没动。
“放开他。”
阿敏对着保安扬了扬下巴。
保安松了手,男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那片水渍里。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那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期冀。
他以为阿敏心软了,以为这场不要尊严的雨夜奔袭终于换来了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