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生出了妄念。那些呢喃被她当成了真。
是给她留给自己一点私心,装作偶然。
真可笑啊,岑念。
读了那么多法典,能在谈判桌上算尽千般利弊,怎么就没算透。
这人心其实从来没有章法。
曾经的那些日与夜,毫无预兆地,被翻扯出来。
薄扶林的那栋绝岭别墅十九度的冷气,她被他抵在玄关的胡桃木鞋柜上。
他身上的雪松香极具侵略性却又在下一秒化作缠绵。
锁骨下的那颗朱砂痣被他反复亲吻,左胸口,对准心脏位置的那颗暗痣,也被他的齿尖轻轻厮磨。
他缠绵难抑,笃定又认真地告诉她,说,念小姐,你的心口为我长了一颗朱砂痣。那个时候,她自己也信了。
她信过这滚烫跳动的真心,信过这胸腔里鲜活温热的悸动,信过这场沉溺纠缠里,藏着独属于彼此的特例与真心。
可此刻天地骤然一白,所有温热悉数抽离,只剩无边寒凉轰然覆落周身。
身侧的庄颖欣骤然心口发紧,满目惶然,瞬间察觉事态彻骨的难堪,慌忙伸手想去拉她,语气慌乱无措,“念念,你别这样,难受就哭出来,好不好?”
哭?她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只是一张白纸黑字的事,恰如发色如黑。
她扯了扯苍白的唇,“我没事。”
抽出手,指尖习惯性地去摸手包里的薄荷烟。却摸了个空。
也对,烟盒早就被钟聿衡没收了。
他当初语气轻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管束,说:女孩子,少抽烟,抽什么烟。
她自嘲一笑,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际线被高楼割裂。
这中环的夜,到底还要埋葬多少个碎掉的梦。
她那被强行拽入泥潭的人生,还要被当成多久的笑话。
岑念闭上眼,他把自己的放得呼吸极轻,极缓。
她记住了那个滂沱雨夜,她亲手奉上满腔赤诚,最终被原样退回,寸丝不留。
一腔热忱,尽数落空。
……
正月初二。
铜锣湾的街头舞狮还在闹,鼓点擂得人心惊肉跳。
岑念坐在那辆挂着中港牌照的埃尔法后座,膝盖上摊着几份还没收网的对赌协议。
车窗外,中环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维多利亚港最繁华的烟火,有人为博美人一笑,有人为飞蛾扑火,一夜后的硝烟味吹散了些。
这一天,对岑念而言,不是回家过年的日子。
二十岁之后,她就没了家。
坚道那栋旧楼早就拆了,原地起了一座冰冷的豪宅,名字取得浮夸,叫“天玺”
。
她现在的“家”
,是那堆处理不掉的烂账。关于“长发女孩”
的问题,她更不会去提。
中环依旧不歇业。
她依旧顶着那尾锁骨发赴初二的应酬,那个被安排在深水湾的一场私人马场聚会里。
说是聚会,实则是为了平掉利家在九龙城那块地的规划纠纷。
岑念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象牙白西装裙,长发被她用一支素净的银簪挽起。
那簪子是庄颖欣送的,说是能避邪。她问她什么时候也这么风水了。结果反手被按在沙发上摩擦,被告知这叫反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