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阴冷的亲昵,“我要的是结果。这次的结果……我很不满意。”
他收回手,重新走回桌后,语气恢复了常态,却更显阴冷: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尸体按规矩处理掉。医院那边……你暂时不用管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墨,眼神意味深长:“出去吧。以后办事谨慎些。别再让我失望。”
“明白。”
沉墨低头躬身,不再多言,转身稳步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和硝烟味的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身后令人作呕的气息。
走廊里灯光昏暗。
沉墨的步伐依旧平稳,只有插在西裤口袋里的右手,指尖微微收紧。
***
房门在沉墨身后彻底关合,将那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隔绝。
松井一郎站在原地未动,盯着房门方向看了几秒,脸上的阴冷神色变幻不定。
他缓缓踱回桌后,却没有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
的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墙角那具尸体缓慢滴落的血滴声,规律而粘稠。
沉墨的反应无懈可击,甚至过于“标准”
。
但这种标准,在眼前这桩荒唐透顶的“意外”
面前,反而让松井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说他怀疑沉墨敢当着他的面耍花样,而是这件事本身的巧合性,以及沉墨那种近乎完美的、置身事外的冷静,让他心头那股邪火无处安放,反而变成了一种更加阴郁的疑虑。
“「竹内。」”
松井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外阴影处的特高课行动队长竹内健太立刻推门而入,躬身:
“「课长。」”
松井语气平淡地吩咐:“「把医院那个清泉军医带过来。现在。」”
“嗨依!”
大约二十分钟后,清泉军医被带到了这间充满不祥气息的房间。
他依旧穿着一身白大褂,内里是军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沉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紧绷。
当他踏入房间,看到墙角那具新鲜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走到松井桌前,立正敬礼:
“「松井课长。」”
松井已经坐回了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把玩着另一把精致的拆信刀,没有抬头,仿佛专注于刀刃上反射的寒光。
“「清泉君啊,”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平和”
:
“304病房那个重庆分子,死了。」”
“「是,课长。」”
清泉军医的声音平稳,“「属下已出具死亡诊断。急性心源性猝死。」”
“「心源性猝死……」”
松井重复了一遍,终于抬起眼,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针,扎在清泉脸上:
“「一个重伤昏迷刚醒的人,就因为见了沉处长一面,说了两句话,就‘心源性猝死’了。清泉医生,你是帝国陆军医学院的高材生,你觉得……这合理吗?」”
他的问题看似请教,实则充满压迫。
清泉军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坦然迎上松井的审视,回答得严谨而专业:
“「从医学角度,严重创伤、失血、感染、疼痛、以及剧烈的精神刺激,尤其是极度的恐惧和焦虑,都可能导致交感神经过度兴奋,儿茶酚胺大量释放,诱发冠状动脉痉挛、心律失常,甚至是心室颤动,导致心源性猝死。这在临床上是存在的,尤其对于本就有潜在心脏问题或处于极度应激状态的个体。」”
他顿了顿,继续道:
“「该犯人伤势极重,身体状况极差,中枢神经系统本就脆弱。突然面对审讯压力——尽管沉处长声称只是‘谈话’——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从病理生理学上解释,是可能的。当然,这只是基于现有临床表现和抢救过程的推断。如果课长需要更确切的死因,可以进行系统解剖,寻找心肌缺血、梗塞或传导系统异常的微观证据。」”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提供了专业的解释,又将“可能”
二字贯穿始终,同时把“进一步确认”
的皮球踢回给松井,并暗示了解剖的复杂性和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