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世-
“她怎么还不醒?”
“体量太大,一次性看完所有记忆确实是会——”
“可她都昏迷了三日之久!”
诗昭的眉头皱了皱,被握住的手指蜷缩一下,让两道讨论的声音瞬间停下。
她眯起眼,看清站在床边的云舟和沧朔。
“……这不是醒了吗。”
已化为人形的沧朔敷衍道。
云舟简直懒得理他,忙坐去床边问她是否有哪处不适。
诗昭起身欲要开口,忽感头部剧烈胀痛,下意识攥紧云舟的衣袖,抽气不已。
“怎么了,诗昭?!”
沧朔前来查看,见此情形微微蹙眉:“大抵是一下想起了过量的记忆,身体承受不住。你们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云舟没功夫回答他,将诗昭额头抵在肩上,焦急问道:“难道没有什么缓解方法?”
沧朔沉默片刻,犹豫着向诗昭伸出手。
“不知这招成不成。”
说罢,一道水涡便向诗昭涌去,推入她体内升起光圈,再逐渐凝聚,最后变为一颗银白色的珠子。
诗昭的呼吸也终于平稳下来,痛感渐散,她这才足以抢回意识的掌控权。
“如何,还疼么?”
云舟担忧询问,轻轻擦去她额上冒出的冷汗。诗昭缓过气摇摇头,被沧朔递来那枚珠子。
“你的记忆太过庞大,吾将其脱出缩入这枚珠子之中。放心,不会影响你个人的记忆。”
沧朔说着。
诗昭接过那颗珠子注视片刻,在手心中握紧,轻声道了个谢。一动身子,见手腕被云舟牢牢握住,对上那双隐忍了万千思绪的双目之后,记忆中的过往又如潮水一般涌来。
这一眼,她竟再不舍得移开视线。
“红线之死结,二位已解。”
沧朔开口,瞄到躲在门后想喊他的璃歌,“吾便先告退了。”
屋门关上后,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安静地对视片刻,诗昭耐不住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是被云舟更用力地按在原处。
“你……全想起来了么?”
她咽口唾沫,不自在地点点脑袋。
“愿意承认了么?”
她还不知怎么回答,手掌便被十指相扣,让她挣都挣不得。被迫对上那道炙热的视线,脑中编排好的狡辩一句都难以脱出。
是啊,这个人,是从最初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鼻间荡来那股令人贪恋的草木香,云舟紧紧抱住了她,发烫的泪水很快浸湿衣襟。
感到流苏耳坠被蹭起,云舟闷在她颈间道:“你从来不知道……我每一世都这样陪伴着你。”
“第一世耳坠破碎,但我留在里面没有走,所以在你开启轮回之时,我又回到了你身边。”
“云舟——”
“只是我的魂体受到极大的摧残,连声音都传达不出。我见证了你的每一世,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都沉默抗下,背负世上所有的生命再次自刎。”
“而旁人还是鄙夷你是不该存在的劫妖,无论我如何呐喊你都无法听到——一千七百三十二次,我才终于聚集了足够化为人形的灵力,这一世才能以人身出现在你的面前。”
“什、么……”
“只是,化成人形,我竟还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云舟将她的手移去自己腰间的剑柄上,在触碰到那上面的纹路时,诗昭似在一瞬间回想起它完整的模样。
那是,自己曾经使用过的剑。
“命是你救的,剑也是你施的。”
诗昭眼眶一胀,唇角颤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她如此孤独地对抗了一世又一世,迷茫了千百次——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厌其烦地一直陪伴着她?
一千七百三十二次,她甚至都不敢念出这个数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你、你是傻子吗?!”
她攥紧了云舟胳膊上的布料,心跳剧烈,泪水滑下,“就我这样、到底哪点值得你陪伴我那么多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