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翁特哈兴从右路传中,球飞得很高。
莱奥向前迈了两步,觉得自己能够接到;第三步时,又发现落点比预想中更远。他停住,德科克却已经向后退来。于是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足球从二人头顶飞过,落到禁区另一侧,幸好另一名后卫及时解围。
德科克从草地上爬起来,黑着脸看莱奥。“小子,你到底要不要出击?”
莱奥的耳朵红得要命,嘴上仍然坚持:“方才只是深渊对吾意志的试探。”
“下一次先喊一声!”
“帝王无需——”
“喊!”
“……好。”
第八分钟,莱奥第一次开大脚,这一脚让足球飞得又高又远。
越过中场——越过边线——直接落进看台。
一名穿着沙尔克04围巾的球迷下意识抱住了球,周围笑倒一片。
莱奥站在禁区里,沉默地望着那个方向。
玩家已经开始尝试强制关闭游戏。
【当前处于重要比赛,无法退出。】
“啊啊啊啊啊你倒是给我一个跳过比赛的选项啊!”
游戏无动于衷。
第十二分钟,翁特哈兴完成第一脚远射。这一脚角度很正,直奔球门中央,莱奥稳稳地把球抱进怀里,把球抛给队友。
看台上传来零星掌声。对待十七岁的小朋友,大多数球迷还算宽容。
第十七分钟,对方再次传中,这一次,莱奥没有吝啬自己的言语。
“我的!”
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响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德科克立刻让开位置。他高高跃起,在对方前锋头顶把球摘了下来。落地以后,他紧紧抱着球。
德科克回头看着莱奥,“这不就会喊吗?”
莱奥高冷,“帝王只是选择在必要时降下神谕。”
开场的混乱一点点过去,莱奥开始听见队友的声音:左边有人提醒他身后,右边有人向他要球;德科克每次准备回传之前都会抬头确认他的位置。
职业比赛的速度快得吓人,成年球员的射门比青年队沉重许多,每一次身体接触都像真正的撞击。但当莱奥不再试图同时听清三万多人的声音,球场渐渐恢复成他熟悉的形状。
两根门柱、一条门线组成了一片他必须守住的空间。
这是这样而已。
上半场第30分钟,沙尔克04的中场传球失误,翁特哈兴前锋抢到球,趁前场空虚,直朝禁区冲来。德科克拼命回追,还是落后半个身位。
球场上的喧闹突然变得遥远。
莱奥盯着持球者。
第一脚,对方把球向前推得很稳。第二脚稍微偏向右侧,那是在准备绕开回追的后卫。第三脚他为了提速,把球趟得比之前远了一些。
就是现在!
莱奥离开门线,向前冲去。
对方前锋抬起头,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果断。前锋试图赶在莱奥之前碰到足球,却已经慢了半步。
莱奥向前扑倒,双手压住球。下一秒,鞋钉从莱奥的肩膀上擦过去。
疼痛让他眼前发白。
莱奥趴在草地上,没有立刻起身。德科克赶到旁边想拉他:“能起来吗?”
“帝王只是暂时回归大地。”
“别趴着了,快点回来!”
莱奥慢慢坐起来,肩膀火辣辣地疼,斜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前,手套上全是草屑。然后,突然,他听见了看台上的声音。
“莱奥!”
他抱着球抬起头,这个声音让他觉得很熟悉,他分不清那是不是父亲,但很快,更多声音加入了进来。
三万六千五百人的看台依然庞大,灯光依然刺眼,每一波嘘声都能淹没他。
他突然不再紧张。
是的,无论看台上坐着三百人还是三万人,球门始终只是两根门柱、一根横梁。而他——还是那个四岁时站在两件外套中间,发现“这里没有人”
,所以决定留下来守门的小孩。
你缓缓放下了抱着头的手。
这游戏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在搞笑吗?怎么突然开始骗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