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换了一身素色松纹常服,墨发束得整齐规整,身姿清挺温润,敛去了朝堂肃穆之气,只剩松弛温和气韵。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抬眸看向来回踱步的许宜安,语气带笑:“可想好了?”
许宜安停下脚步,抬眸望他,语气笃定干脆:“我猜好了!三皇子大闹朝堂,定然和他近期的婚事有关。”
沈砚舟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浓浓的无趣与无奈:“没意思。”
他缓步走出,眼眸间满是鼓励的笑意:“还是宜安聪慧,半点不给我吊胃口的机会。”
许宜安见状立刻笑弯了眼,她快步上前,伸手拽住沈砚舟的袖口,让他坐下:“说好的,我猜中便依我一件事,不许反悔。”
沈砚舟垂眸看着她拽住自己袖口不肯松开的小手,指尖微动,顺势反手扣住,攥在掌心揉捏两下,“你倒是说说,具体是为着何事?”
许宜安才不上这个当,她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半点不接话:“是你让我猜的,可没说我猜中了还要我复述。你自己说,三皇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砚舟被她堵得一噎,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无奈妥协。
他松开她的手腕,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今日三皇子在朝堂上,故意请旨推迟了自己的大婚。”
“外人不知内情,只当他是顺势而为。近日边境战事连连不顺,国库吃紧,朝野上下一片肃穆,人人都在忧心战局。皇家大婚向来规制盛大,铺张繁琐,放在如今这个关口,更是惹眼。凛川兄便是抓住了这一点,故意借着战事未宁、不宜奢靡铺张的由头,当庭上奏请旨暂缓婚期。”
“这个理由正大光明,任谁都挑不出错,圣上明知他的小心思到底还是应允,百官缄口,无人敢非议半句。”
许宜安不解:“太傅那边也愿意?”
三皇子与太傅之女的婚事拖延至今,早已是满朝皆知的事。
婚约早定,因着旁事拖了一年又一年,朝野私下早已议论纷纷。
沈砚舟抬手拢了拢许宜安耳边散落的碎发,“不愿意又能如何?”
“太傅是朝堂老臣,最懂分寸。如今三皇子借着国事大义暂缓婚期,名正言顺,就连圣上都点头应允,太傅就算是心中不悦,也万万没有反驳的余地。”
沈砚舟语气沉静:“说到底,这桩婚约是板上钉钉,拖得再久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太傅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婚事早晚要成,与其此刻顶着国事当头的风口,落个不识大体的罪名,倒不如顺势应允,保全家族体面。”
许宜安恍然点头。
如此一来,许宜禾倒也能安心生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翠微
时序初冬,昼短夜长,刚过酉时,天色便沉成墨色,陈书平下值回来时,一身官袍都沾着户外的冷霜寒气。
他并非朝堂权势滔天的重臣,只是朝中一行事端正的寻常文官,白日里在衙署循规蹈矩谦和恭谨,只有踏入翠微的院子时一身拘谨疲惫才能尽数卸下。
翠微于他就像一处可以避风的港湾。
进门后,他第一时间抬手放开门帘,隔绝门外呼啸的寒风与初冬时的凉气。
翠微听见声响后,立刻放下手中针线,缓缓起身屈膝行礼。
她如今怀有三月身孕,只因早前遭受磋磨,身子落下了的体虚的毛病,故而胎相初稳却底子孱弱。
“爷回来啦!”
她嗓音细软温糯,像冬日里融化的温水。
翠微始终这般眉眼低垂,温顺恭谨,深得陈书平怜惜。
陈书平进屋后随手将身上冰冷的外袍脱下,递给候在一旁的女使。
他脚步轻缓,用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翠微的手肘,将她轻轻扶起坐下,“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如今身子重,见着我不必这般行礼,仔细着弯腰,莫伤着你和腹中的孩子。”
陈书平的指尖温热且干燥,碰到翠微稍凉的肌肤时有些不悦,满心满眼里都是怪下人没照顾好她的柔和。
那双素来平淡无波的眼眸里,唯独映着翠微一人的身影。
见状陈书平细细打量了她片刻,见翠微面色红润气色尚可,才问:“晚膳可用了?”
翠微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手下意识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温顺摇头:“还未曾,今日衙署事务繁多,妾猜测爷必定会晚归,便想着等爷回来后一道用膳,也好陪爷说说话解解乏。”
翠微这一番温声暖语简直是说进了陈书平的心里。
“傻姑娘。”
陈书平无奈低叹一声,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替她摩挲揉搓着冰凉的指节,驱散入骨的寒凉。
“现下是冬日,你本就气血亏虚畏寒体弱,如今又怀着胎,还敢空腹久坐等我?真是越发不听话了。”
陈书平表面斥责,实则皆是心疼。
翠微被他裹住的指尖开始发暖发烫,她忍不住抬眸,轻声辩解:“妾真的不冷,这屋内暖炉烧得旺,一点都不冻人。若是让妾独自冷冷清清用膳,还不如等着爷一块,哪怕是多等片刻,妾这心里也是暖的。”
陈书平看着翠微并非半分虚假的眉眼,低低笑了一声,牵着她缓步走向膳桌:“罢了,我是拗不过你。只是你下次若是饿了,便先吃些软糯点心垫一垫,不许再空腹硬等,莫要委屈了自己,再委屈了腹中的孩子。”
“嗯,妾记住了。”
翠微乖乖点头,任由他牵着落座。
翠微略微粗糙的手掌被他包在掌心,裹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温暖。
膳桌上的菜式皆是府中厨娘精心烹制,全是温和养胃、滋补安胎的清淡口味。